贺芸把孙兴塞进警车，拍了拍车顶，回头对侯亮平说，“侯局长，我先送您去医院。”
侯亮平点头，上了车。
车子出了后巷，贺芸从中控台底层摸出备用手机发了条短信：省检反贪局副局长，被孙兴打了。
“侯局长，急诊我打过招呼了，过去直接走绿色通道。”
侯亮平靠在后座，袖子压着眉骨那道口子，没说话。
医院急诊室，片子拍出来，肋骨没断，软组织挫伤，眼角缝了四针。
缝完最后一针，侯亮平拨了个电话。
“沙书记，我是侯亮平，有件事向您汇报。”
电话里沙瑞金只说了两句：“亮平同志，安心养伤，绿藤的事我来处理。”
侯亮平挂了电话，周正这时候跑进来，满头汗。
“侯处！您没事吧。”
侯亮平摆了下手，“皮肉伤。去跟贺局长说一声，谢谢她出警及时。”
周正应了一声出去了。
……
同一时间，高明远家。
高明远拨了市长谢中林的电话。
电话刚通，谢中林的嗓门先炸出来：“高明远，你到底能不能管住孙兴！省检察院副局长，被他当众打了，你知道能捅多大的篓子吗！”
“谢市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你去跟省里解释？管住孙兴的嘴，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高明远又拨了个号码，石门区派出所所长胡小伟的电话。
“凤凰出事了，省检来的那个人，底细给我查清楚，三十分钟。”
“明白。”
……
第二天上午九点。
侯亮平靠在病床上，眼角一圈青，额头贴着纱布。
病房门被敲开。
绿藤市市长谢中林走在最前面。
西装笔挺，头发抹了发油，果篮拎在手里，进门先把笑容打开：侯局长，昨晚的事我们非常痛心……
后面跟着绿藤市检察院检察长蒋克勤和公安局局长孙明伟。
蒋克勤拎的果篮比谢中林的大一圈，进门低着头，往侯亮平床边站，那姿势比谢中林还恭敬。
三个人站定，在病床前排成一排，果篮一字摆开。
谢中林上前握了手，代表市委市政府表态。
说严查严办绝不容忍，说绿藤治安管理存在漏洞市委高度重视，说对省里来的同志造成人身伤害市委深感愧疚。
一套话背得熟，中间没停顿，也没有任何一处出现具体的人名。
说完了，三个人等他表态。
侯亮平扫了一眼那三个果篮才开口，“谢市长亲自来，太客气了。”
他停了停，“我学长祁同伟，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昨晚知道我在绿藤受了伤，说马上就要赶过来。”
谢中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侯亮平又接了一句，“我老师高育良书记那边，还没顾上跟他汇报。”
孙明伟往门边退了半步，整个人贴向了墙壁。
侯亮平把眼角那道口子用手指摁了摁，对了，昨晚我还给沙书记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绿藤的情况。
三个名字落地。
病房里只剩下几人抽气的声音。
谢中林嘴张了两回，一句话没憋出来。
蒋克勤盯着脚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当初要是找个借口不来就好了。
孙明伟掏出手帕擦着额头。
谢中林挤出个笑容，“那个……侯局长您放心，这事太恶劣了，绿藤市委市政府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省委一个交代。”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门，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周正等人走干净了才凑过来，“侯局，刚季检和吕局都给我打了电话，想让您回京州休养……”
“不急，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
同一天中午，高明远收到胡笑伟回话。
“侯亮平，省检反贪局副局长，副厅级，办过丁义珍，办过赵德汉。”
“还有呢？”
胡笑伟顿了一下才开口：“他还是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学生，他老婆叫钟小艾，岳父……钟振国。”
高明远听到这几个名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特么的是踢到钢板了。
电话挂断后，过了好一阵他才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王省长，我是高明远，有件事得给您说。”
……
省政府，王政办公室。
听完之后那头沉了很久，“高明远，你早晚要栽在这个孙兴身上。侯亮平你们都敢动，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省长，这就是一个误会……”
“闭嘴，你这话说出去侯亮平会信？你要是再管不住孙兴，别怪我亲自出手。”
电话断了。
王政直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现在省里已经斗的不可开交，自己的大本营绿藤又出了事。
但放任侯亮平顺着绿藤这条线一路往下扒，扒到最后翻出什么来，他比谁都清楚。
……
下午一点，绿藤市公安局，贺芸办公室。
谢中林电话打过来：贺局长，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赔礼道歉，争取侯局长的原谅。
贺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贺芸一怔：谢市长……
你给我闭嘴听着。谢中林没让她说下去。
侯亮平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副厅级实权干部，省里的人，你那套见不得光的把戏，你觉得能让他平息怒火？你当他是普通老百姓？
贺芸没有说话。
省里现在已经在盯着这件事。你把省委领导当傻子，还是你自己当傻子？
……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这次不能压，也压不住。就按寻衅滋事办，让孙兴进去待着，规规矩矩走程序，一步都不能错。
贺局长，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咱们都得跟着玩完。你掂量清楚。
电话挂断。
贺芸把听筒放回去，调出预立案记录，开始重新敲字。
敲到一半，桌上座机又响了。
贺局长，省厅刑侦总队来电，说省厅专案组到绿藤对接孙兴案，请我们做好配合准备。
贺芸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声音有些发抖，知道了。
而此刻，G25高速京海方向，三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正以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往绿藤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