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办公室，八点刚过，侯亮平和陆亦可就开始干活了。
四条线分卷归档：赵家洗钱链条，月牙湖美食城操纵，赵立冬资产转移，王政受贿。
材料堆在桌上快有半米厚。
陆亦可把第三卷整理完的时候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四十。
“侯局，中午吃什么？”
没人应她。
转头看过去，侯亮平趴在桌上，手指压着一页材料。
“侯局？”
“你过来看这段供述。”
陆亦可走过去。
“赵家海外最核心的一笔资金，约八亿，由一个人代持管理。此人姓名我从未在山水集团任何内部文件中见过。
赵瑞龙在电话中称其为古叔，语气极为恭敬，我也没见过本人。”
侯亮平问道，“赵家亲属里姓古的你有印象吗？”
“我听说赵立春的二女儿赵小惠就是嫁给京城古家的。”
侯亮平拿起笔，在供述材料封面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待查。
“先继续整理，这条线以后再说。”
下午两点，季昌明带着侯亮平去了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坐，说吧。”
季昌明开了个头，两句话交代完基本情况，然后把主导权交给侯亮平。
侯亮平说道。
“沙书记，刘明远供述的核心内容分四条线。第一，赵瑞龙通过山水集团十七年间向境外洗钱，总计超过三十二亿人民币。”
沙瑞金手里的笔放下了。
“多少？”
“三十二亿。”
沙瑞金拿起桌上电话。
“小白，通知国富同志，现在就过来。”
十分钟后田国富推门进来。
侯亮平把美食城操纵、赵立冬资产转移、王政受贿三条线逐一说完。
季昌明在旁边补了几句证据链的问题。
沙瑞金听完站了起来，走到侯亮平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三件事。第一，昌明同志，以省检名义向省纪委正式通报刘明远供述全文。
第二，亮平代表检察院跟纪委联合办案，赵家资金链继续深挖，挖到底。
第三，刘明远的人身安全，省检和省厅共同负责，看守所那边警力加强。”
田国富接话：“纪委全力配合，我回去马上安排对口联络人。”
季昌明点头应下。
“行了，辛苦你们了。”
季昌明和侯亮平起身告辞，白景文把门从外面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沙瑞金开口，“国富同志，我多说一句。”
“您说。”
“育良同志是赵立春同志一手提拔的，这条线你盯紧点。”
田国富回了两个字：“放心。”
出了省委大楼，田国富回到纪委办公室。
靠墙的保险柜，密码盘拨开，柜门拉开，里面一部黑色诺基亚手机。
开机，编辑信息，发送。
手机关机，放回去，关门上锁。
田国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批阅。
傍晚六点半，省公安厅。
王明德的电话打进来了。
“祁省长，紧急情况。”
“说。”
“技术组对赵瑞龙那个香港号码的通联监控出了结果。
两天前，赵瑞龙通过加密平台向一个代号花斑虎的人发送了行动指令，附带一份人物资料包。”
“另外，出入境今天收到深城边检反馈。昨晚罗湖口岸一本菲律宾护照触发了面部匹配预警，系统当时高流量模式，自动放行了。
持照人体格数据跟花斑虎已知信息高度吻合，身高一米八三，体重约九十公斤。”
“行，我知道了。”
祁同伟出了厅直奔高育良家。
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把王明德汇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老师，我怀疑赵瑞龙派人来，目的可能是针对刘明远和侯亮平。”
高育良说道，省厅加强安保巡查，花斑虎只要敢在汉东现身，立刻进行抓捕。
“老师，这事要不要提前知会侯亮平？”
高育良摇头。
“不把这只猴子逼急，他怎么大闹天宫？让他安心去查赵家就行。”
“转告高启强，新能源二期产线调试加紧。赵家倒台之后汉东要重新洗牌，我们必须在洗牌之前把政绩做到谁都挑不出毛病。”
“明白。”
当晚九点，侯亮平忙完开车回宿舍。
车子驶出省检大院。
五十米外，一辆深色别克跟着启动。
再远处的街角，一辆面包车里有人举着夜视设备，扫描着停车场出口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同一时间，深城。
菲律宾护照持有人入境后乘车到了福田，在一家小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退房消失。
宾馆监控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戴帽子的大块头，肩宽，步幅大。
王明德通知汉东省内各交通枢纽注意类似体格旅客。
花斑虎已经入境，正在向汉东方向移动。
香港，半岛酒店。
赵瑞龙盯着加密平台的对话框。
花斑虎入境后按规矩发了一个暗号，之后不再联系。
他从冰桶里捞出一瓶酒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手背胡乱一抹。
等。
等花斑虎的消息。
刘明远闭嘴或者侯亮平消失，两个里面中一个，他就还有喘息的空间。
京海，强盛集团。
高启强当天签下了与清远新材料的长期供货协议后，他拨了陈维明的电话。
“陈教授，二期产线调试到哪一步了？”
“核心设备本周到位，下周可以试运行。”
“时间表压缩三天，理由不用问。”
挂了电话，高启强把协议书锁进抽屉。
领导让他加紧，他不需要问理由。
……
高育良书房。
吴慧芬上楼前问了句：“还不睡？”
“看会儿书就上去。”
脚步声消失后，高育良合上《万历十五年》。
赵家要垮了。
王政进去了，刘明远反水了，赵瑞龙在香港进退失据，赵立春那个老狐狸恐怕也在想办法自保。
花斑虎这步棋说明赵瑞龙已经失去理智，开始用最极端的手段。
丧失判断力的对手，最好利用，但也最危险。
侯亮平必须活着，活得好好的，继续替他把赵家的棺材钉死。
省公安厅。
祁同伟回来后把所有任务布置完。
祁同伟叫住最后走的王明德。
“老王，花斑虎的事你全权负责，绝对不能出现意外。”
王明德应了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正好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省检宿舍外围监控组发来的消息。
二十三点零六分，目标住所对面居民楼顶层发现不明人员，身高约一米八五，肩宽体壮。
停留约三分钟后消失，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