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多，高育良拨通吕梁电话。
“吕梁同志，省委已经决定恢复侯亮平的办案权限，由他牵头调查刘明远案的相关线索。你作为反贪局局长，把握好大方向就行。”
“沙书记今天在会上提了省检班子的团结问题，你是老同志了，要做好班子团结。”
吕梁应了声，“明白”。
电话挂了。
吕梁冷笑一声，给季昌明发了条短信。
侯亮平告状这一手，够狠的。
不过反贪局这摊子，他吕梁才是局长。
一个上门女婿，还能翻了天？
……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送到省检。
内容很简短：经省委研究决定，保留对侯亮平同志的内部通报批评处分，恢复其全部办案职权，由其牵头负责刘明远案相关线索的调查工作。
季昌明早就收到消息，当即把吕梁和侯亮平同时喊到办公室。
季昌明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省委的决定你们都看到了。亮平同志，从今天起你重新上岗，刘明远案的后续调查由你全权负责。吕梁同志主抓全局工作。”
吕梁说了声“我服从组织安排”。
侯亮平站起来，“谢谢老季。”
季昌明摆了摆手，“别谢我，你不给我捅娄子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一条，高书记专门交代的，每一步都要有审批记录。这次再出问题，谁都保不了你。”
从季昌明办公室出来，侯亮平和吕梁在走廊上并肩走了几步。
吕梁忽然开口，“侯局长厉害，能让省委专门为你的案子定调，属实让人佩服。不愧是钟家女婿，这手腕，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汉东干部真是学不来。”
侯亮平没回应，加快了脚步。
回到反贪局，他让联络员小周通知各处开会。
小周迟疑了一下，“侯局长，陆处长今天带人出外勤了，下午才回来。”
“那就让二处三处的人先到会议室，我有事通报。”
小周出去打了一圈电话。
过了几分钟，小周推开侯亮平办公室的门，“侯局，二处刘处长说手头有个案子，正在看守所提审嫌疑人。三处的王处长说马上要去省高院对接卷宗……”
“什么？”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反贪局副局长，通知开会，他们走不开？”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你去告诉他们，半小时后会议室见，谁不来，我让季检去请他们！”
小周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了。
门关上后，小周撇了撇嘴。
停职这几天没人搭理他，现在复出了就想立威？
二处三处那些人，哪个不是吕局长的人，会吃他这套？
小周在反贪局工作群里发了条开会通知。
群里安静了几秒。
二处的刘副处长回了句知道了，三处回了个表情包，再没人吭声。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来了十来个人。
侯亮平扫了一圈，脸色铁青。
二处副处长刘建国翻着手机，三处副处长王磊胳膊抱在胸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侯亮平开口，“省委已经决定恢复我的办案权限，刘明远案由我牵头继续查。”
没人吭声。
刘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手机。
侯亮平盯着他，“刘处长，请注意开会纪律。”
刘建国把手机扣在桌上，“侯局，不好意思，处理一个案子。您继续说。”
侯亮平压着火气，“这次案子涉及多条线索，需要一处二处三处全力配合。我的要求很简单，服从指挥，执行到位。”
王磊接了句，“侯局，不是不配合，实在是手头压了太多活。省委盯着的案子多了去了，咱们总得按流程来吧？”
侯亮平攥紧了拳头。
这些人，摆明了阳奉阴违。
侯亮平咬了咬后槽牙，“行，既然大家都这么忙，那我就不耽误各位时间了。散会。”
刘建国和王磊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
经过侯亮平身边的时候，刘建国低声说了句，“侯局，有什么具体安排，您随时吩咐。”
人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侯亮平一个人。
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
下午两点，陆亦可从外面回来。
她刚把包放到办公桌上，侯亮平已经推门进来了。
一处的人全在。
陆亦可抱着胳膊看着他，“侯局，你找我什么事？”
“陆处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亦可没接这个茬，“一处的工作我一直在正常推进，你停不停职跟我没关系。”
“行，那我直说。张文杰这个人你来盯，银行流水的核查你亲自跑。其他人我信不过。”
陆亦可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信得过我？”
侯亮平愣了一下。
“你是高老师的外甥女，也是陈海的搭档。你不帮我，我在这个地方一个帮手都没有。”
屋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陆亦可盯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把胳膊放下来了。
“张文杰的事我接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次所有的审批手续我来把关。你想做什么，先过我这一关。省委那边说的全程留档，我来执行。你要是嫌我啰嗦，现在就换人。”
侯亮平点头，“行。”
陆亦可站起来往外走。
“侯局，有句话我早就先感受了，陈海局长在的时候反贪局可没有这么问题。”
……
晚上九点过，侯亮平翻出手机看了眼。
陆亦可刚发来一条消息，张文杰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初步摸清，明天一早沟通。
他收起手机出了办公室。
经过一处门口的时候，陆亦可的灯还亮着。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了。
陆亦可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经过的影子，低头继续翻材料。
她翻到张文杰的人事档案那一页，回头问了一句坐在角落的林华华，“你说，这份匿名材料到底是谁给侯局长的？”
林华华摇头，“不知道。”
陆亦可自言自语，“不管是谁，这个人比侯亮平更想查清楚刘明远的死或者说更想让这件事被查出来。”
她把材料翻到银行流水那一页，拿起笔在查询权限备注那栏画了个圈。
“省级以上机关”。
又翻到Ip溯源报告，盯着那个格式看了半天。
这格式，是机关单位的通用格式。
能同时拿到这两份材料的人……整个汉东，不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