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大楼，检察长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去，几页纸直接拍在桌上。
“老季，方圆跑了，给他开绿灯的人还在。周维国老婆的银行卡销户记录，还有这份假病假单，我要立案查周维国。”
“亮平，反贪局的事你去找陆亦可和吕梁，凡事都来找我，还要你们局领导干什么？”
“老季，别说这些，给我签个字，我还等着办案呢。”
季昌明拿起文件扫了眼，签了字。
“字我签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不能搞先斩后奏，出了岔子，责任全在你身上。”
“规矩我懂。”
侯亮平抓起文件转身就走。
季昌明拨给高育良汇报，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按程序走。”
……
次日上午，九点。
省府一号会议室。
高育良履新后第一次省府常务会，十几位班子成员和省直机关负责人到齐。
高育良开口。
“中枢把代省长这个担子交给我，是信任，也是责任。”
“今天议题不少，大家畅所欲言。”
江明轩抽出一份报告。
“各位，汉东经济转型期，部分地区的产业结构急需升级。岩台工业区的三十亿专项资金，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压着，我建议今天先议一议，形成决议，让财政厅把款放下去。”
江明轩说完，目光扫向财政厅厅长郑明。
郑明迎上他的视线。
“江常务，这笔钱财政厅坚决配合省府安排。但前提是，省府正式下发红头文件。”
“郑厅长，省长办公会的决议难道指挥不动你们财政厅？事分轻重缓急，特事特办的道理你不懂？”
高育良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明轩同志急于发展地方经济的心情，我理解。”
“岩台这个项目规模不小，三十亿不是小数目。既然明轩同志这么上心，不如在会上给大家好好讲讲，这个工业区建起来，具体优势在哪，能给汉东带来什么。”
江明轩翻开材料，讲了几分钟，从产业承接讲到年产值破百亿。
等江明轩说完，高育良才开口。
“讲得很好，明轩同志对地方经济的思考很深入。”
他转头看向省府秘书长钱秉正。
“之前我听刘省长提过岩台工业园，但具体细节我不掌握。钱秘书长，你那里应该有刘省长对岩台项目的批示，给大家念一念，让我们都了解下情况。”
钱秉正拿出文件念道。
“岩台拟建工业园，要警惕重复建设、盲目跟风问题。现有方案存在功能重叠，产业定位不清，恐加剧区域产业失衡，请相关单位深化可行性研究，统筹评估，暂不启动。”
高育良看着江明轩。
“明轩同志，我刚到省府，很多工作还在梳理。刘省长当初为什么压下这个项目，肯定有他的考虑。”
“我的意见是，这个项目再论证研判。”
副省长许曼琪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我赞同高省长的意见。岩台的产业定位确实不够清晰，贸然上马风险太大。”
分管农业的副省长陈江河附和，“许省长说得对。”
高育良在心里给许曼琪和陈江河各记了一笔，有机会可以加加担子。
分管住建的副省长萧振海开口。
“高省长，岩台那边地方政府催得很急，前期土地平整和基础设施投入已经花了不少钱。要是这笔钱再不到位，地方财政压力很大。”
高育良看向萧振海。
“振海同志说得对，地方的难处我理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这笔钱放下去容易，收回来难。”
萧振海没再吭声。
江明轩抽出第二份草案。
“既然岩台项目还需要论证，那我们谈谈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年中考核调整方案。”
“现有的考核指标过于僵化，我建议调整各项指标的权重，把资源向高能耗低产出的转型企业倾斜，给予更多的政策扶持。”
高育良开口，“明轩同志，调整考核指标的前提，是对全省各市的真实家底心里有数。”
“今年第一季度，汉东十三个地市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京州能耗比下降百分之四，产出增长百分之十一。
林城因为环保整改，能耗下降百分之九，产出持平。岩台、道口两市，能耗不降反升，产出甚至出现负增长。”
“你的方案里，要把资金向高能耗低产出的企业倾斜，且不说这违背了产业升级的大方向，单说你方案里的测算基数。
第一，你采用的是前年旧标准下的能耗均值。
第二，林城的环保整改成本被你直接计入了固定资产投入。
第三，道口市虚报的三个废弃厂房翻新项目，居然也被算作了转型标杆。这三处脱离实际的测算漏洞，你们拿什么去应对中枢的年底审计？”
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翻了翻手里的方案，抬起头。
“高省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这边掌握的情况是，道口市那三个所谓的转型标杆项目，其中有一个厂房已经闲置两年，根本没有生产活动。这种数据要是报上去，出了问题谁来担责？”
高育良面带笑意，祁同伟这一刀补得够狠，直接把江明轩的退路堵死了。
许曼琪道，“我也觉得这份方案需要重新调研。考核指标调整涉及全省十三个地市，不能拍脑袋决定。”
好几个副省长和省直机关负责人都点头符合，高育良全都记在心里。
分管工信的副省长顾明远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高省长，我这边有个建议。考核指标调整确实需要慎重，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是不是可以先让发改委牵头，会同统计、工信等部门，对全省各市的真实数据做一次摸底，拿出科学的评估报告，再来讨论调整方案？”
“明远同志这个建议很务实。考核指标调整不是小事，必须建立在真实数据的基础上。就按明远同志说的办，发改委牵头，一个月内拿出评估报告。”
“好的，高省长。”江明轩从文件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高省长，这是省属国企改革推进时间表。”
“涉及数千亿资产重组的关键工作，之前受刘省长委托，由我牵头负责前期的摸底调研，方案已经做出来了，今天请大家共同审议。”
江明轩把那份时间表推到桌子中间。
“省属国企这些年积累的问题不少，改革势在必行，时间表已经排出来了，涉及十七家省属企业，总资产超过五千亿。”
“我建议尽快启动改革程序。”
江明轩说完，所有人都在等高育良表态。
高育良没说话，拿起那份时间表，逐页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