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在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下数据,开口道。
“高省长,涉事银行存放省财政专户和国企资金近百亿。”
“郑厅长,把相关明细和风险评估材料准备好。”
郑明赶忙应下。
高育良按响桌上的呼叫器,小贺推门走进来。
“通知省府班子成员,还有发改、财政、审计、公安、金融等主要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府常务扩大会议。”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
次日上午九点,省府第一会议室。
高育良坐在主位,“今天重点议全省企业的信贷环境。”
“明轩同志,昨天让你牵头对重点产业债权转让做窗口指导,进展怎么样了?”
“高省长,昨天上午我已约谈长明保险,对方承诺会严格按照市场规范经营。目前各方的诉求还在沟通协调当中,金融市场讲究平稳过渡,我看这件事慢慢引导就能解决。”
高育良没接这番太极话,转头点名。
“同伟同志,把省厅经侦和金融办联合摸排的情况通报一下。”
祁同伟翻开卷宗。
“先说岩台,一家特种钢材厂订单饱满,设备抵押充足,上个月底被银行无故抽贷,两条生产线停产。”
“再看京州,高新区三家厂昨天同时收到断贷通知,理由都是行业风险评估调整。”
祁同伟翻过一页材料。
“据不完全统计,近半个月以来,全省已经有十多家制造企业遭遇了类似的恶意逼债和断贷。”
副省长萧振海开口。
“高省长,银行调信贷结构是市场行为,省府直接干预,外资和民营资本会有顾虑。”
江明轩道,“我认为振海同志说的有道理,我的意见是约谈引导,不宜出台过激措施,我可以出面协调这类工作。”
高育良扫了一眼江明轩,说道,“企业经营正常,订单充足,却在短时间内遭遇集中断贷。”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商业银行被外部不良资本牵着鼻子走,成了别人打压实体产业的工具。”
“要么是这些银行自身的风控和审批机制出现了重大漏洞。”
高育良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正中。
“这是我让办公厅起草的《全省地方金融风险应急处置预案》,省府不干预商业银行的放贷自由。”
“但是,省府有责任保障国有财政资金的绝对安全。”
高育良环视全场。
“既然部分商业银行的风控存在重大隐患,为了防患于未然,今天会后,由财政厅和审计厅联合对全省入围财政存款招标的商业银行进行重新研判。”
“凡是在近期出现无故抽贷、引发实体产业链动荡的银行,一律视为内部管理失控。”
“省财政专户及省属国企结算账户资金,分批从这些银行撤出,重新分配给风控稳健、支持实体经济的金融机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财政厅长郑明当场起立。
“高省长,财政厅已经梳理完近百亿专户资金的分布表。今天下午我们就联合审计厅启动首轮风险复核,月底前完成第一批财政存款的调拨撤离。”
江明轩捏紧手中的笔,最终什么都没说。
保障国有资金安全,无论拿到哪里说都是政治正确,程序上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育良端起茶杯,“散会。明轩同志留一下,咱们单独聊聊债权指导的事。”
各厅局一把手陆续起身离场,不少人看向主位那位代省长的眼神都变了。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消息传遍汉东金融圈。
两家京州城商行的行长得知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百亿存款一旦抽走,银行流动性当场见底。
两名行长疯狂拨打省府和财政厅的电话,结果要么无人接听,要么被官方太极推了回来。
中午前,一家股份制银行汉东分行行长接到总行电话。
“你脑子进水了?为了配合长明保险那点破资管业务去触汉东省府的霉头?省财政专户要是丢了,你今天下午就卷铺盖滚蛋!”
“行长,我马上挽回。”分行行长擦着冷汗,连声保证。
与此同时,几家没有参与这次抽贷围猎的国有大行省分行和优质商业银行,嗅到了吞并市场份额的绝佳机会。
几位省分行行长亲自跑到财政厅毛遂自荐。
郑明向高育良请示,高育良挑了两家国有大行行长接见。
会客沙发上,高育良也没提存款调拨的具体数字,只聊汉东的新能源转型和实体经济布局。
两位行长都是人精,当场秒懂高育良的弦外之音。
立刻拍胸脯表态,本周内就在汉东设立百亿规模的实体制造专项信贷池,优先对接全省符合条件的上下游产业链。
这消息一传出,涉事的那几家城商行负责人气的破口大骂这帮人不讲武德。
当天下午四点,两家京州城商行的总行风控部连续三次致电分行行长。
傍晚六点,两名行长各自带着信贷部主任,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强盛集团旗下配套厂的厂长办公室门口。
两位行长当场撕毁抽贷通知,全额恢复授信,还主动上调三成额度,利率压到最低。
同一时间,几家涉事银行的法务部单方面向长明保险旗下的资管公司发出正式函件。
终止一切债权转让谈判,哪怕按照合同倒赔违约金也绝不再沾手。
……
京州一处茶室包间内。
傅长明接完几个电话,捏佛珠的手停在半空。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拨通林满江的电话。
“哥,刚收到的消息。”
“那几家银行全反水了,不仅恢复了强盛供应商的贷款,还单方面撕毁了跟咱们的债权转让协议。”
“怎么回事?”
“高省长上午开了省府常务扩大会,直接让财政厅和审计厅启动风险复核。”
“要把近百亿的省财政专户和国企结算资金从涉事银行全部撤走。”
“那些行长全吓破了胆,高省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直接掀了银行的桌子。”
林满江握紧了茶杯。
他花五十亿布下的锁喉局,被高育良一道调拨令直接就给砸的稀烂。
林满江重重敲了敲桌子。
央企一把手看着风光,说到底就是管钱袋子的。
只有进到地方行政体系,拿到实权岗位,才算真正手握大权。
他开口道,“长明,行动暂缓,等我处理完集团总部的事再来汉东,我还真有些期待跟这位高省长好好过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