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高育良准时抵达省委大楼。
秘书白景文早已在走廊等候，态度恭敬地引路。
推门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放下手头的文件，起身迎到会客区。
“育良同志，来得正好。”
沙瑞金支开白景文，亲自执壶烫杯泡茶。
“尝尝这个，刚从岩台高山茶场送来的明前云雾，也没几两。”
高育良抿了一口。
“汤色清亮，滋味醇厚，好茶。”
“是啊，一方水土养一方茶。”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岩台这几年变化很大，以前一提岩台，大家想到的都是老矿区、塌陷区，现在不仅高山茶场成了气候，整个生态修复都走在全省前列。”
“岩台历史包袱那么重，矿区改制安置几万人，没出一起越级上访。通威化工转去论证，三天搭起专班。”
高育良这才品出这杯茶的真正味道。
沙瑞金从进门到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周维国铺路。
他替沙瑞金续了点茶水，“岩台这几年确实做的不错。”
沙瑞金话头一转。
“前两天侯亮平同志被举报那个事，昨天国富同志去省检宣布了停职决定。”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前脚刚在机场违规拦截周维国，后脚又被人实名举报受贿分红。”
他看向高育良。
“这怎么能允许呢？”
“沙书记，侯亮平那性子我多少有些了解。”高育良接过话。
“我已经卸任政法委书记，具体案情不便过问。不过省检那边的后续处置，我倒是听人提了一嘴。”
“哦？昌明同志怎么处理的？”
“昨天下午，季昌明同志抽调京州市院精干力量成立外围核查专班，调查与定性严格分离，程序把关很严谨。”
高育良顺手给季昌明记上一功，反手化解沙瑞金的试探。
沙瑞金把茶杯搁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育良同志，你到省府支持工作后，政法委这边一直群龙无首。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对整体大局也是不利的。”
高育良点头道，“沙书记说的对，政法委书记关系到全省大局稳定，确实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沙书记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
沙瑞金伸手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干部履历表，顺着桌面推过来。
封面上印着……周卫国。
“卫国同志在岩台干了六年多，处置群体事件果断，整顿政法队伍有章法。”
“育良同志，你觉得让卫国同志接掌省政法委怎么样？”
高育良翻完周卫国的履历。
周卫国，五十二岁，岩台市委书记，早年在基层公安系统干过几年。
履历表上把群体事件处置、政法队伍整顿写得很详细，连带着通威化工论证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这是把材料准备齐全了，就等着他点头。
可政法系统是他起家的基本盘，不论从什么角度出发，他都不可能让周维国接任。
“卫国同志是位有能力的干部，在岩台那种资源枯竭型城市，能把群体事件压下去，还能腾出手来搞生态茶场，足以说明他具备很强的地方统筹能力和魄力。”
沙瑞金点头，“是啊，政法系统现在就需要这种能打开局面的干将。”
“不过。”高育良说道，“沙书记，对于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沙瑞金皱眉，“育良同志，你觉得卫国同志哪里不合适？”
“省委政法委书记，统管的是全省公、检、法、司四条大线。”
“汉东现在正处在新能源产业升级和省属国企改革的深水区，各路资本都在盯着汉东这块肥肉。
这种时候，省政法委最需要的，是一位能快速上手，镇住场面的掌舵人。我认为，季昌明同志是接任政法委书记最合适的人选。”
“昌明同志？我记得他还有不到半年退休，精力恐怕吃不消。政法系统需要卫国同志这种年富力强、敢闯敢干的地方主官。”
“沙书记。”
高育良直接拿昨天的事情举例。
“昨天省府处置的恶意抽贷案，外部资本短短几天就让多家企业面临停产。
这种金融围猎，经侦、检察、法院必须跟省府监管无缝衔接，哪个环节程序踩错，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毁掉汉东的营商环境。”
高育良指了指桌上的履历表。
“卫国同志长期在地方主政，习惯行政指令开道。省级司法机关讲法条和证据，他没在省直政法部门任过职，光熟悉业务就得大半年。
万一为追求效率强行干预司法程序，容易引发队伍震荡，汉东的经济大局承担不起这个试错成本。”
“反观季昌明同志，政法口深耕几十年，公检法司的业务他都了解，边界在哪里也能摸得准。”
沙瑞金端起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高育良主动开口，“沙书记，省委政法委书记是中管干部，既然咱们对推荐人选有不同考量，不如把两位同志的材料一起摆到省委常委会上，由全体常委集体讨论研究。”
沙瑞金心里有些不满，虽说省委只有推荐的权力，但只要不是太离谱，中枢一般都会优先考虑。
可一旦推两个名单上去，季昌明在政法系统的履历可以说是吊打周卫国。
沙瑞金脸上重新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那就按育良同志说的办，让组织部把材料准备好，上常委会讨论。”
“好，那就不打扰沙书记了，省府那边还有个工业用地的专题会，我先过去。”
“我送送你。”沙瑞金站起身，把高育良送到办公室门口。
高育良微笑致意走入电梯，换做以前沙瑞金可不会送他。
现在的他终于有了与沙瑞金平起平坐、正面掰手腕的底气。
……
同一时间，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京州市政规划图前，用红笔在高新区二期地块上重重画了个圈。
秘书小金快步走进来，“李书记，赵东来局长到了，说是前天您交办的那件事有了最终结果。”
李达康把红笔往桌上一扔，“让他进来。”
赵东来夹着一个厚实的卷宗袋走到办公桌前。
“李书记，大陆新能源背后那家境外公司，经侦支队查清楚了。”
李达康伸手按住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