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视频研讨会上的匿名指控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块,涟漪迅速扩散。
虽然“蓁心”和实验室官方以“遭遇恶意网络攻击干扰”为由对外解释,但圈内不乏嗅觉敏锐之人。
那个被匿名者展示的、与实验室设计核心纹路高度相似的神秘照片,成了私下里悄然流传的谈资。
质疑的目光。
或多或少地投向了这个刚刚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的东方品牌和它的研究机构。
陆怀瑾在风波次日,发来了一封语气诚恳、措辞严谨的正式致歉信。
重申了对匿名干扰行为的谴责。
并代表项目组保证将加强网络安全,希望合作能不受影响地继续。
信中也委婉提及,希望“蓁心”方面能就设计纹样的灵感来源提供更多“可追溯的学术支撑”,以“彻底澄清误会,巩固合作信任”。
这封信看似礼貌周全,实则将皮球踢了回来。
索要“可追溯的学术支撑”。
意味着林晚星必须拿出能够公开解释那些纹路来源的、站得住脚的依据。
而真正的来源——苏师傅拓片及其背后可能关联的西南山洞——是绝不能见光的。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沈惊澜放下信件复印件,目光冷冽,“如果我们拿不出合理的公开解释,合作的基础就会动摇。
甚至可能被质疑学术诚信。
如果我们试图用虚假资料搪塞,以他的学识和人脉,很可能被识破。”
林晚星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经过一夜的混乱与思考,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应对,而不是被恐慌牵着鼻子走。
“我们不能直接给出拓片,但可以构建一个‘合理’的学术叙事。”
她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苏师傅的拓片来自西南民间。
我们可以将其模糊处理为‘采集自滇缅边境地区的民间传统装饰纹样遗存’。
强调其作为地方性文化符号的性质,淡化其特异性和可能的历史关联。
同时,将我们设计的转化过程,重点放在现代设计语言对传统纹样的解构、抽象与再创造上,突出‘艺术转化’而非‘历史考据’。”
她看向叶蓁和顾知行:“叶蓁,知行,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整理出一份详细的、从‘民间采集纹样’到‘现代设计转化’全过程的视觉化报告。
包括你们前期的田野调查。
可以引用一些我们实验室在西南地区文化普查的公开项目、纹样分析手稿、以及最终成品的对照。
要做得扎实、美观、有说服力。
报告完成后,通过实验室官方渠道和项目组共享,作为我们的学术支撑。”
叶蓁和顾知行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这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需要在事实与掩护之间精妙走钢丝。
但他们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另外,”林晚星补充。
“联系我们在国内合作的几家大学和博物馆。
以实验室的名义,发起一个小型的‘边境地区传统纹样与现代设计研讨会’。
邀请一些可靠的学者和媒体参加。
把我们的研究思路和成果,放在一个更公开、更本土的平台上进行展示和讨论。
先把国内学术界的认可和舆论基础打牢。”
这是以攻为守,用更多的公开活动和学术背书,来对冲那一次匿名指控带来的负面影响。
叶蓁眼中露出钦佩,立刻记下要点。
安排完学术战线的应对,林晚星转向更紧迫的暗线。
吴叔已经将铁盒中的物品送往更权威、更保密的检测机构,并对那把刻有“ZRh”编号的黄铜钥匙及字条展开追踪。
初步信息显示。
钥匙对应的很可能确实是苏黎世某家历史悠久、以高保密性着称的私人银行保险库。
但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探查甚至打开这个保险箱。
难度极高,需要时间、可靠的本地渠道以及……一点运气。
北郊老钢厂那边的监控仍在继续。
顾泽言和那几个神秘人似乎进入了某种“静默准备期”。
地下仓库的调试工作基本完成,进出频率降低,但警戒级别丝毫未松。
吴叔通过特殊手段捕捉到的些许信号片段分析,他们使用的设备,确实包含高精度物质成分分析仪和某种生物信息读取装置。
“他们到底想分析什么?”林晚星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母亲林秀婉的生物样本、西南山洞的奇异纹路、顾泽言背后的势力、指向瑞士的线索……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串联。
就在这时,沈惊澜接到了一个来自瑞士的加密电话。
是他的私人关系,一位在当地情报和法律界都有深厚人脉的朋友。
简短通话后,沈惊澜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钥匙的事,有眉目了。”他挂断电话,对林晚星说,“那家银行的保险库,安保级别是顶级的,客户信息绝对保密。
但我的朋友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了解到,那个编号的保险箱,最近二十年内的访问记录……为零。
它可能已经沉寂了很久。
更关键的是,银行内部有未经证实的传闻。
那个保险箱当年的登记人,并非个人,而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基金’,名字叫做‘普罗米修斯遗产托管基金’。”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充满了不祥的隐喻。
“能查到那个基金的历史吗?”她问。
“正在查,但估计会很困难。这种基金往往只是壳子,真正控制它的势力隐藏在更深处。”
沈惊澜揉了揉眉心,“不过,我朋友提供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保险箱真的几十年未开启,按照瑞士某些银行内部的潜规则,在特定情况下(比如银行合并、系统升级)。
可能会启动‘沉睡资产特别核查程序’。
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触发’这个程序,但风险很大,可能会立刻引起真正主人的警觉。”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线索都通向更深的迷雾。
林晚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庞大影子作战。
“惊澜,”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说,我妈妈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感到孤独和害怕?”
沈惊澜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或许也害怕,但她没有放弃。你继承了她的勇气。”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份坚实的温暖。
就在这时,她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前台的声音有些迟疑:“林总,有位自称是《深港财经周刊》记者的周先生,没有预约。
但说有关乎新生公司重大商业机密和您个人声誉的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见您。他……他态度很强硬。”
《深港财经周刊》?
这家媒体以深度调查和偶尔的激进风格闻名。
林晚星和沈惊澜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带他到二号会客室,我十分钟后下去。”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重新凝聚起战斗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