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姜见月准时醒了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被压得发红的侧脸,站起身来。秦渺已经收拾好东西,抱着数据板等着她。
“去食堂?”姜见月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食堂的方向走。
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了暖金色。姜见月走在前头,步子轻快,看起来心情确实不错。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秦渺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怎么了?”
姜见月侧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上。
窗外是军校的行政区,教官办公大楼的轮廓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其中一扇窗户里亮着灯,远远看上去像一颗孤零零的星星。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她说,“刚才好像看到一只鸟飞过去了。”
秦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窗户外面空空荡荡的,连片树叶都没有。
“可能是鸽子吧。”她不在意地说,“广场上经常有鸽子。”
姜见月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她的脚步依然轻快,表情依然慵懒,但嘴角的弧度在低头的瞬间微微加深了几分。
不是鸽子。是狼。一头银色的狼,正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竖起耳朵朝她的方向张望。
第二天上午,姜见月的哥哥,太子姜见澜早早地给她的终端打过去一串通讯,姜见澜在通讯中说父皇让她晚上回宫参加例行宴会。
姜见月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嗯,我同意了。麻烦哥哥转告父皇,我晚上一定到。”
“好……那哥哥提前派车去接你。”姜见澜觉得奇怪,他这个妹妹从来不爱参加宫宴,今日是星际爆炸了,还是星带断裂了,她竟然跟转了性似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通讯。
帝国皇宫的夜宴设在星极殿。
穹顶上悬浮着三百六十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亮得让人眼睛发酸。
姜见月站在太子姜见澜身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公主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心里却在数着还有多久可以走人。
她已经站了将近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她被迫和三位官家太太寒暄,接受了五位世家子弟的问候,其中两位显然是被家里推出来想和皇室攀亲的,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镶了金边的肥肉。
她耐着性子应付了一圈,觉得自己今天的社交额度已经严重透支。
“累了?”姜见澜刚送走一位军部的老将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做兄长时特有的那种无奈的纵容。
“没有。”姜见月说。
“你撒谎的时候喜欢摸耳垂。”
姜见月把手从耳垂上放下来,面不改色:“痒。”
姜见澜笑了一下,没拆穿她。对这个妹妹,他向来说不了一句重话,哪怕明知她在敷衍,也只能摇摇头算了。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军部的年轻军官、各大家族的代表、行政院的文官、军校的高层,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长明灯下推杯换盏,笑声和寒暄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姜见月的目光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宴会厅侧门的入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军礼服的男人正独自站在那里。
他的姿态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贵族和军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放松而随意。
但那个男人站得像一杆枪——脊背笔直,双肩平展,重心沉稳地落在两脚之间,整个人仿佛随时可以从宴会的喧嚣中抽离出去,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五官深邃凌厉,眉骨英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姜见月认出了他。
厉执。下午在演练场见过的那个SSS级哨兵指挥官。
当时她隔着大半个演练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距离太远,看得并不真切。
此刻他就在不到二十步之外,长明灯的光线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脸上,每一个棱角都清晰分明。
和下午在演练场里不同,此刻的他收敛了精神体,银狼没有显形。
但姜见月能感觉到那头狼的存在。
她当然没有使用精神力。
但这是一种更微妙的直觉,像是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宴会厅的气息。
冷的、干燥的、像深冬的夜风穿过松林时带起的味道。
“哥,那个人是谁?”她明知故问。
姜见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一勾:“他叫厉执。帝国最年轻的SSS级指挥官,第七星域战役的首功之臣。怎么,在军校里没见过?”
“下午远远看了一眼,没看清。”姜见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表情不太好——他是不会笑吗?”
“据说他军中服役六年,在前线就打了四年仗,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会笑?”
姜见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这个人军部很看重,我也有意招揽。小月,别去招惹他。”
姜见月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姜见澜看到她这个笑容就头疼。
妹妹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因此——每次她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她准备干点什么让人不省心的事。
他正要开口再叮嘱几句,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呼唤,是军部后勤司的一位官员来汇报边境物资调配的事。
姜见澜朝她使了个“老实点”的眼神,转身去应付公事。
姜见月端着她的酒杯,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朝厉执的方向走去。
这并不代表她对他有兴趣——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她只是好奇,下午在演练场里,黑凰和他的银狼之间发生了一瞬间的精神共鸣。
虽然她以极快的速度切断了所有精神力外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她知道他的银狼感觉到了。
那种同级别精神体之间的共振,不是仅靠伪装就能够完全抹去的。
所以她需要一个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确认他是否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以及确认另一件事——这个男人,会不会对她构成威胁。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