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放下武器!警察!”
一声厉喝犹如尖刀,直直刺向莫龙心脏。
马仔们炸了窝。有人抱着脑袋就地蹲下,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砍刀、铁棍、榔头、化肥袋子,叮铃哐啷掉落一地。
不消片刻,院子里还站着的,只剩莫龙和阿彪了。
纵然站着,两人四条腿,没一条不打颤。
“龙……龙哥,这这这……咋整?”阿彪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
莫龙嘴上说了句“别慌”,心里却已乱成一锅粥。
残存的理智提醒他,眼下形势,他就是想负隅顽抗,也决然冲不出这天罗地网。
可要是束手就擒,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打手,屋子里还有具凉透了的尸体,浑身是嘴,他也说不清楚。
即便再蠢,莫龙也后知后觉了。
中计了,着了尤虎、高强的道!
无暇懊恼,院墙外的枪口还冲着这边,四面八方警笛啸叫不止。他脖颈汗毛根根竖起,牙根咬得咯吱作响,到底没敢再动。
“院里的人听好了,不要心存侥幸,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任何负隅顽抗的举动都将导致灭顶之灾!”
高音喇叭又响了一轮。
莫龙喉结上下滚了滚,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双手抱住后脑勺,缓缓蹲下去。
阿彪见了,忙扔下手里的刀,有样学样地蹲下。
铁栅门被推到最大,大队警察涌进院子。
特警两人一组,把地上的人一一架起,手铐反扣,押到院墙根下,面朝墙壁蹲成两排;另几队人直奔屋内。
莫龙蹲在墙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举措。
还没理出头绪,身后一阵脚步声响,停在他这排人后面。
“谁是莫龙?站起来!”
莫龙一个激灵,下意识别过头去。
红蓝交替的光线里,两个挺拔的男性身影负手而立,一个穿警服,一个穿便服;两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面庞不甚清晰。
“我……我是莫龙。”他颤颤巍巍应声。
两名特警上前,将他架起来,带到那两人身前。
六目相对,相隔不过一步,莫龙只投去一瞥,后脊梁顿时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左侧站着的便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在解放西路派出所里说着软话、干着硬事的乔安石。
乔安石身侧那位警服男子,莫龙第一眼没认出来。红蓝光闪了几轮,他才终于从记忆深处调取到对应信息。
紧跟着,一股凉意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那张脸,属于刚来麓港就搞事情的光华公安分局局长,沈默。
与莫龙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默表情里掩饰不住的舒畅与了然。
上午,在所长办公室里,他与乔安石有过一场不算愉快的交谈。
尽管乔安石不愿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对莫龙采取刑事措施,却还是接受了沈默的另一个判断——投毒者必然与莫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要锁定投毒者,就得给莫龙施加压力,逼着他找投毒者算账。
如此,便能顺藤摸瓜破案,还能查查投毒者与莫龙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两人定下法子,用停业整顿三个月来激怒莫龙,同时对莫龙采取常规跟踪措施,外线尾随,盯他的梢。
傍晚,负责跟踪的分局便衣传回消息,莫龙离开“夜兽”后,去了美兰湖南岸;在那里,莫龙的车与两辆无牌面包车汇合,齐齐朝美兰湖西岸而去。
这个消息,引起了沈默的高度重视,他当即与乔安石一道,在没经过分管副局长杨世安和刑侦大队长郑良的情形下, 调动刑侦大队几名靠得住的民警,乘无标识警车赶去增援。
莫龙一行停在美兰村外的时候,远处数百米外的三辆车里,就坐着沈默等人。
夜视望远镜里,莫龙一伙的全部举动,尽收眼底,沈默几乎可以断定,莫龙今晚来此,即便不是为了报复投毒者,也一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举动。
就在沈默思忖呼叫增援,又怕“打草惊蛇”的当口,警务通震了起来。
分局指挥打来的一通紧急电话,令他和乔安石同时深眉紧蹙。
“沈局,接到报案,光华区临溪镇美兰村一处民房,有大批持械武装人员,怀疑已有人员伤亡,请示如何处置。”
几乎没有犹豫,沈默下达指令:“刑侦大队、特警大队立刻出动,同时上报市局指挥中心,请求增援。”
电话挂断,乔安石凑过来:“老沈,怎么又是美兰村?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肯定有联系!”沈默答得斩钉截铁,“具体是什么联系,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到二十分钟,莫龙那边有了新动静。
莫龙从揽胜上下来,钻进面包车;两辆面包车随即发动,黑灯瞎火地摸入村里。
“一组人留守村口,引导支援静默入村;其他人,跟上去!”沈默下令。
三层小楼前,莫龙等人前脚刚溜入院子,沈默、乔安石后脚就到了。
他们将车停在巷口,蹑手蹑脚潜到院外,确认面包车上无人留守后,一行人压低身形,摸到外墙根下。
“沈局,要不要进去?”便衣民警低声请示。
靠着院墙,沈默与乔安石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清楚对方火力,不要贸然行动。静观其变,等候支援。”
一队人贴墙蹲伏,沈默摘了警帽攥在手里,半张脸探过铁栅缝隙,朝院内看。
楼里的灯一层层亮起。
没有打斗声,没有争吵声,只有一群人上下奔波,东找西翻。
留守在村口的民警,将闭灯的增援车辆一辆接一辆引进来,把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默、乔安石指挥警力,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逐一封死;手枪、微冲的枪口对准院内,愣是没闹出一点响动。
大队支援全部就位,沈默从墙根处起身,弯腰退到正对院门的一辆警车后面,单膝跪地,手搭在车尾边缘,目光越过车顶,盯住院门。
完成包围不到五分钟,屋内脚步声忽然密起来,交杂着催促和叫骂,一群人从一楼入口涌出。
杂沓的步点刚踩到院中央,伏在正对院门的警车后的沈默将耳麦凑到唇边。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