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总，咱们又见面了。”乔安石朝莫龙一笑。
莫龙嘴角一抽，没接话。
“莫龙，你带十几号人来这里干什么？”问话的是沈默。
莫龙斜眼瞥了瞥沈默，低下头去，还是不开口。
沈默冷哼一声，侧身，望向身后的三层小楼，转回头：“以为不张嘴就拿你没办法？你在这里干了什么，很快会有分晓。”
莫龙猛地抬头，脖子硬梗着：“我没干什么，就是来这随便转转，不犯法吧？”
“随便转转？”沈默嘴角一勾，发出声冷笑，“这么多人，刀棍在身，黑灯瞎火翻墙进院，你管这叫随便转转？就凭现在的情况，《治安管理处罚法》的‘非法携带管制器具’，《刑法》的‘非法侵入住宅’，你一样都跑不掉。要是还有别的……”
尾音未落，小楼里冲出一名警员，在沈默面前刹住，敬了个礼，语气带喘：“沈局，二楼发现一具……男性尸体。”
沈默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莫龙脸上，看着这张脸由红转白。
沈默朝乔安石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向屋里走。
“不是我干的！我来的时候他就死了！”
莫龙在身后咆哮，嗓音嘶哑、变调。
两名特警的胳膊同时压下来，将莫龙的身子连同声音一道按回地上。
沈默已走到玄关，靴子踩上门槛石的一刹，回望莫龙：“这里不是‘夜兽’，是不是你干的，你说了不算。”
莫龙彻底没了动静，任由特警将他拽回墙根。
二楼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一具被尼龙绳紧紧绑缚在椅子上的男性尸体，突兀地靠在墙边。
屋里弥漫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古怪气味，稍稍一闻，沈默眉心便现出两道浅痕。
绕过地上的旧纸皮和编织袋，他来到椅子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这具尸体。
尸体半张脸紫红，半张脸惨白，嘴角残留着干涸的白沫。
尼龙绳从椅背绕到身前，将尸体的双臂和腰腿捆得严严实实；椅子周围的地面，并无椅腿刮擦的痕迹。
他起身，退后半步，吩咐民警：“通知市局法医和技侦马上到场！”
民警领命，快步离开。
沈默、乔安石沿着走廊，来到一片狼藉的客厅。
餐桌歪在一角，满地肉串，油点子从桌面一路甩到门边。
桌面上翻扣着一只盘子，油渍凝固发白，旁边放着副扑克牌。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沈默问。
民警接话：“二楼几间屋子有人员居住痕迹，厨房里发现几瓶饮料和一些调味料。”
“这里住的什么人，查清没？”
民警稍有迟疑：“派出所那边联系了屋主。屋主说这房子一个月前租出去了，承租人没有实名登记，也没留身份证复印件。屋主在外地，已通知他尽快赶回。”
沈默视线投向通往三楼的楼梯：“三楼检查了吗？”
“检查了。”民警答得利索，“其中一间屋子有生活痕迹，近期应该住过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异常。”
沈默颔首：“所有房间维持原状，等待市局技术人员到达。”
“是！”
民警走后，乔安石凑近沈默：“老沈，你是搞刑侦的，有什么看法？”
沈默将目光从民警的背影上收回：“我猜测，那名男子，应该是中毒身亡。从环境表征看，可能是……氰化钾一类的物质。”
“氰化钾？”乔安石眉峰凸起，“会是莫龙弄的吗？”
“不好说。”沈默摇头，“这里发生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莫龙即便不是杀人者，也必然是知情人。”
“既然如此，”乔安石双臂环胸，盯着脚边一摊油污，“我们去问问莫龙。优势在我，他想不老实交代都不行。”
沈默踱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俯视院墙下蹲成一片的莫龙等人：“他老不老实，都改变不了大方向。”
他扭头冲乔安石笑了笑：“说真心话，相比莫龙，我更关心他后面的人。”
乔安石报以一笑：“不管怎么说，只要把莫龙拿捏好，离你期待的收网就不远了。”
两人并肩下楼，刚跨过门槛，负责搜查院子的警员跑过来：“沈局，在柴堆位置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有大量现金。”
乔安石瞟了瞟沈默：“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沈默“嗯”了声，下达指令：“对院子及房屋周边进行深度摸排，包括村口那辆揽胜。把嫌疑人莫龙单独看管起来。”
半小时后，巷口一辆特警涂装的依维柯里，耷拉着脑袋的莫龙右手被拷在铁窗栅栏上。
沈默、乔安石坐在对侧，审视的目光直直投向莫龙。
“莫龙，今晚算是人赃并获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默的开场，直白而缺少温度。
“沈局长，”莫龙乜斜着眼睛瞄着沈默，摆出一副困兽犹斗的姿态，“你说我持械也好，私闯民宅也好，我认，大不了关几天号子呗。可你要说我杀人，我可不承认！没有证据，你们不能随便冤枉我！”
“冤枉你？”沈默冷哼一声，“你说说看，屋里那人是怎么死的？”
“我哪儿知道他怎么死的？我来的时候他就那死样了。”
“是吗？”沈默又笑，“那你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
“莫龙！”沈默大喝一声。
莫龙背脊一挺，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铐和铁栅之间磕碰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半夜的，我没时间陪你磨洋工。你来这里干什么，你那些小弟会告诉我，想瞒，没可能。”
莫龙的脸涨成猪肝色，脑袋偏向一边，嘴巴紧闭，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车上寂静良久，乔安石打破沉默。
“算了，老沈，咱们别为难莫总了。”
乔安石按了按沈默手臂，看向莫龙：“莫总，屋里留下多少痕迹，你是亲眼看着的；村口那辆揽胜，我们也做了取证。你跟今晚这事，脱不开关系。”
乔安石接着说开去：“沈局长刚才那些话，其实是在给你机会。你如果主动交代问题，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可你如果硬抗……”
“你如果硬抗，”沈默突然接过话头，“即便我们不拿你怎样，你那位疑心重的老板，他会如何对你？”
莫龙下巴猛地一抬，眼里满是惊惶。
沈默并未追逼，反而把语调降低了些：“莫总，从你下午离开派出所开始，多久没跟周老板联系了？”
莫龙喉结一滚。
沈默从座椅下方的证物包中掏出两个透明塑料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部手机。
他将塑料袋捏在手上，在莫龙眼前晃了晃。
“这一部，是从你身上搜到的；这一部老年机，是从你车上搜到的。猜猜看，如果周何言今晚找不到你，他会如何做？”
莫龙脸上呈现出某种活人脸上难得一见的神情，既像难以置信，又像恐惧到极点。
“我……要请律师……”莫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问题！”沈默放下二郎腿，身子朝前一倾，“跟你谈完，我马上联系周何言。”
沈默与乔安石相视一笑，看回莫龙：“让他给你请个大律师！”
这话刚说完，装在塑料袋里的那部老年机剧烈震动起来。
迎着莫龙变形到极致的表情，沈默拎起袋沿，让屏幕那面朝上，隔着塑料看了看来电显示。
只一眼，沈默和乔安石脸上，同时绽出心照不宣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