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牌优评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去石殿上课时,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以前他们说我小比靠运气,现在换成说我会算账,会钻规则,会拿执法峰吓人。
张小满听得不服,想回嘴。
我拦住他。
“他们说得也没全错。”
我确实会算账,也确实拿规则压了许岩。至于钻不钻规则,得看怎么说。宗门给规矩,不只是给强者看的。弱的人若连规矩都不用,那才真是把自己往别人刀口下送。
古教习听说铁牌优评后,只说了一句:“还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已经算很重。
星阵堂那边则更直接。
陆执事派人送来一块低阶阵室候选牌。
候选牌送到丙字十七号时,屋里四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它不像奖励,更像一道选择题。进阵室,可能更快;不进阵室,稳,但慢。对凡星来说,慢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不是免费阵室,而是优先排队资格。七日内,若我能交三十点宗功,就能换一个时辰低阶阵室。正常排队至少半个月。
张小满看着那块牌,眼睛都红了。
“三十点宗功?这也太贵了。”
陈谷算了一下:“不算贵。坊市阵室时牌拍到七枚星石。宗门内部三十点宗功,已经是优评折价。”
问题是,我刚拿到星苔任务收益,又还了欠账、补了止血散、买了一枚回星丹。手里剩下二十六点。
差四点。
四点不多。
可七日内凑齐,就得接任务。
赵长松说:“接木牌,稳。”
张小满说:“我借你。”
陈谷说:“借可以,但写账。”
我看着他们,摇头:“这次不借。”
他们都看向我。
我说:“阵室是我自己要进。差四点,我接木牌补。”
张小满急了:“木牌也要时间。”
“七日够。”
我不想每一步都靠他们垫。队伍可以互相帮,但不能把个人修炼压力全压成队伍债。陈谷说得对,情分和账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我连续做了两个木牌任务。
一个是给丹房晒药,报酬两点宗功。药材味苦得衣服洗不掉,张小满离我三步远,说我像一锅行走的温脉汤。
另一个是清理星阵堂废石槽,报酬三点宗功。活脏,手指磨破,但能顺便看阵纹废料。陆执事路过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第四天,我凑够三十一点宗功。
交牌时,陆执事问:“为什么不借?”
我一愣。
他竟然知道。
我说:“借多了,心会虚。”
陆执事看了我一会儿,点头:“进去吧。一个时辰。记住,阵室不是破境丹,不负责替你冲关。你能带进去多少积累,才能带出来多少结果。”
阵室门合上后,熟悉的浓郁星力扑面而来。
我没有立刻吸纳。
先静心。
再运转引星诀。
五滴星液在丹田里缓慢旋转。星力从阵室四面涌来,比竹林浓,比残余阵力稳。我按聚星沟学到的回流方式,让星力先绕经脉,再归丹田。
第一刻钟,稳五滴。
第二刻钟,拓经脉。
第三刻钟,尝试凝第六滴雏形。
星老全程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看。
星老这一次没有催,也没有骂。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安静。我渐渐明白,他不是每次都懒得说,而是在逼我自己判断。一个总等别人喊停的人,迟早会在没人喊的时候冲过头。
第六滴星液比第五滴更难。它刚出现雏形,就被前五滴星液带得摇晃。丹田像一只已经装满水的碗,再往里添一滴,水面就要溢出来。
我没有硬压。
而是放慢呼吸,让星力一圈一圈磨丹田边缘。
疼。
不是剧痛,是涨疼。像有人从里面把身体撑开。
第四刻钟结束时,第六滴雏形终于稳住。
还没成。
但门槛到了。
我本该停。
就在这时,阵室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阵纹亮度波动了一下,星力流速变快。那一瞬间,丹田里的第六滴雏形被猛地一压,差点成形。
机会。
也是风险。
我手指微微收紧。
星老终于开口:“停。”
只有一个字。
我咬牙,把已经快要压下去的星力放开,改用温脉法疏散。第六滴雏形晃了晃,最后没有凝成,只稳在丹田边缘。
阵室门打开时,我浑身都是汗。
陆执事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
“刚才外阵有一息波动。你没强冲?”
“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算你命硬,也算你脑子没丢。”
我扶着门框出来,腿有点软。
苏婉宁也在外面。
她看向陆执事:“外阵波动源头还在聚星沟?”
陆执事点头:“残留未清。”
苏婉宁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在阵室里感觉到了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星力突然变快,不像自然增强,更像被外面推了一下。”
她点头:“判断对。”
张小满在远处等我,看见苏婉宁也在,眼睛又开始乱飘。赵长松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让他站直。
苏婉宁没有理会他们,只对我说:“近期低阶阵室可能会临时关闭。你若还想冲六星,别只等阵室。”
我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知道是一回事,忍得住是另一回事。”
这话让我想起星老。
一样不好听。
也一样有用。
回竹林的路上,张小满问:“你六星了吗?”
“没有。”
他有点失望。
我却没有。
第六滴星液雏形稳了,阵室波动的问题也露出更多线索。更重要的是,我忍住了那一瞬间的强冲。
养心期五星巅峰。
离六星只差一步。
这一步,我要自己踩稳。
我没有告诉张小满,其实没能当场突破时,我心里也有失落。只是这一次,失落没有压过庆幸。能忍住,是我这一路学到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竹林外,启明峰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阵室方向的冷意。我没有回头看星阵堂。那里有阵纹暗斑,有苏婉宁,有我暂时碰不起的问题。
我只看丹田里那一粒第六滴星液雏形。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很简单。
稳住它。
然后,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