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陈忠海率部回了赤峰,珞长空带领县里大小官员在西城门口迎接。
众人随着到了将军府,陈忠海让大家散去,只留下了珞长空和曹阳。
陈忠海招呼二人坐下,手里的旱烟锅忽明忽暗:
“国民军已经起兵,大部队从多伦往承德去了,内蒙古国民革命党的特别民军从克什克腾旗出发,沿途清理我北部据点。
我部急需补充粮草,这个事县署牵头,警所配合,尽快完成征集,驻军的粮食最多还能维持十天。”
珞长空皱起眉头,看了眼曹阳,拱了拱手说:
“我回去就安排张贴告示,城里的粮大概五日内能到,城外这冻天雪地的,时间上要长一些。”
陈忠海磕了下烟灰,火星四溅:
“战事说不准得打多久,都统府的主力很可能要回援奉天,等国民军打过来,咱就是孤军守城,城外的粮食必须尽快收回来。”
曹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一旦围城,外面的粮就进不来了,城里的粮必须保证不能外流。”
陈忠海重新装上烟叶:
“说的对,城门口我会加紧排查,不放走一粒粮食,城外的就由乡团下去尽快征集吧。”
珞长空试探地问了句:
“陈队长,这次征粮还是开条子?”
陈忠海用火柴掏着烟锅,
“战时摊派,大户给个收据得了,还指望谁给兑现呢?不配合的让警所把人拘了。”
珞长空还要说什么,陈忠海磕着烟锅说:
“行了,珞知事抓紧回去安排此事,我和曹所长再交接一下城防,好把乡团撤下来助你征粮。”
珞长空赶紧起身行礼,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您派人通知我。”临走时瞟了曹阳一眼。
“曹老弟,乡团撤下来后,从旗地开始,由北向南征集粮草。
克旗那边来的都是骑兵,凭原先几个驻扎点,拦不住对方多久。”陈忠海走到曹阳旁边坐下说。
曹阳点了下头,
“乡团已经全部集合,这会儿差不多交接完了,回去我就打发他们去旗署。”
见陈忠海没有回话,曹阳往他身边凑了点:
“陈大哥,主力走了,这城守得住吗?”
陈忠海握着烟杆,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北路这支骑兵,凭借城墙和这一千人马,他们应该打不进来。
要是进攻承德的国民军过来,一天也守不住。”
曹阳身子一僵,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跟上主力回奉天不好吗?”
陈忠海冷哼一声,
“我这最多能算个地方驻军,上面给的命令就是死守。”
拍了下他的肩膀又说:
“不说这个,留下你是有个事和你商量。”
曹阳抬头看着他。
陈忠海手在他胳膊上搭着,笑呵呵地说:
“前面你介绍的那个买枪械队伍,我估摸实力不差,你看能不能联系上。
招过来和咱一起协防赤峰,等战事结束,我上报给他们正式的编制。”
这家伙是盯上安民团了,要借战事招回来当炮灰。
曹阳的手紧紧握成拳,苦笑着说:
“陈大哥,那人我是以前张启山手下卖货时认识的,这会儿哪还能找着人。”
陈忠海收回手,盯着他看了会儿,笑说:
“你再找找,找着了算,找不着也没办法不是?
那伙人手上家伙不赖,好像还有神枪手,招回来可是一大助力。”
曹阳松开拳头,为难地说:
“就是一伙倒卖枪械的家伙,这会儿还不知道跑到哪了,我只能是试试。”
陈忠海用手指点了几下桌面,
“上点心,你可以告诉他们,战事结束,我保证让他们光明正大吃上军饷。”
曹阳连连点头,
“我还能不信大哥你吗,回去就去打听。”
陈忠海把烟点上,
“还有个事你得留意,这个时候,城里肯定有不少人又在找后路。
富户、官员还有洋人,你都盯紧点,发现异常立即抓起来,别让人家给咱弄个里应外合,那死的可就憋屈了。”
“大哥放心,我会安排人手盯着的。”曹阳想了下又问:
“谁都可以?”
陈忠海吐出烟雾,
“谁都可以,出了问题算我的,这是在打仗,顾不了那么多。”
从将军府出来,曹阳想着安民团的事,回了警所。
曹胖子在他办公室的炉子旁嗑瓜子,
“大哥,城防已经和驻军交接完了,接下来什么安排?”
曹阳在炉子旁烤着手,
“城里有刘志平这个白眼狼在,这些日子你带一百乡团去旗署吧,盯着那边把军粮筹集回来。
留意北面的人打过来,到时候宁可舍了粮,人也要回来。”
曹胖子把瓜子皮扔进炉膛,恨声说:
“别让我逮着把柄,迟早要他好看!”
曹阳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有我在,他起不了山,这警所的副所长也不是没换过。”
曹胖子眼睛红了,抓着曹阳的手,
“大哥,还是你对我好。”
曹阳甩开他的手,笑骂:
“看那点出息,没泪就不要挤了。”
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点上人马赶紧走,去得晚了小心回不来。”
曹胖子一愣,嘴巴张了张,起身小跑着走了。
打发走曹胖子,他叫来了李双喜,
“东家,您叫我。”
曹阳在炉边坐着,低头捅着炉眼,
“你告诉福嬷,让她盯紧城里的大户、官员和洋人,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
李双喜嗯了声,握起拳头说:
“东家,听说刘志平个狗东西敢不给您面子,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一顿?”
放下炉钩,曹阳拉着他坐下,
“不用,只要他不做危害我们的事,就不用理会。”
李双喜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白眼狼,没有东家,他还不知道在哪讨吃呢!”
曹阳心里替刘志平叫了声冤,
“不算什么,夫人他们那边安顿好了吧?”
李双喜点着头,
“安顿好了,夫人让我提醒你注意安全。”
曹阳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烟,递给他说:
“你再跑一趟草场,告诉杨改凤,除了看粮仓的人外,其他人都隐藏好,陈忠海惦记上安民团了。
还有铅矿,实在不行先停工,给工人们放几天假。”
李双喜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东家,烟厂那边不用管?”
曹阳在炉边踱着步,
“那边应该没事,没有大部队经过,鲍进喜在那边经营时间长了,不会出问题,倒是可以打发个人过去看看。”
李双喜收好烟起身说:
“那东家我先去了,烟厂那边让福嬷派人过去吧,你身边不能没人,我走了小五和小七陪着您。”
“行,路上注意安全。”
李双喜刚走,警员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单:
“所长,出事了!”
曹阳夺过传单:
奉军主力逃跑,国民军不扰乡民,不掠民财!军民一体,共除祸国军阀!
警员紧张地说:
“大街上到处都是这种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