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恒还没有回来,散发这种传单的只会是何玉琳那伙人,曹阳正在思考如何处置,桌上的电话响了。
这电话只有少数几人能打过来,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还没说话,里面就传来陈忠海的咆哮:
“曹所长,大街上尽是反动传单,警所的人是瞎了还是死了!
赶紧派人清理传单,把这伙老鼠给我找出来,这些人必定在城里藏了许久。”
曹阳把听筒稍微拿远一点,等里面安静下来,他对着话筒说:
“我正在安排,一会儿就出动。”
陈忠海的粗嗓门再次响起:
“两天时间!不管是谁,先抓了再说!”
电话啪地挂了,曹阳脸色沉了下来,两天时间!
他抬头对警员说:
“去把刘副所长叫来。”
警员疑惑地看着他,愣在原地,
“刘副所长?”
“什么时候了还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赶紧去!”曹阳瞪了他一眼,斥道。
警员连忙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刘志平进来,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曹阳跟前,低声问:
“东家,有什么吩咐?”
曹阳指着桌上的传单说:
“有人在街上散发反动传单,你带人上街一方面收集传单,另一方面查探是谁在做,找着证据就把人抓回来。”
说完,曹阳压低声音说:
“这事十有八九是何玉琳她们做的,打发人悄悄找一下她,让她晚上到华宾园找我。”
刘志平点头应下,凑到曹阳耳边,
“东家,能不能让福嬷约束一下兄弟们,我这几天老感觉有人盯着我。
别活儿还没干,就让自家兄弟打了黑枪。”
曹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
“已经安顿过了,委屈你了。”
刘志平身子一挺,郑重地说:
“没有东家,哪有我的今天,我不怕委屈,就是担心任务完成不了。”
曹阳轻声说:
“沉住气,这个活儿可能需要你做很长时间,兄弟们免不了误会,等把这些东洋人收拾了,我给你正身。”
刘志平重重地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传单,嘴里大声嚷嚷着:
“尽让人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警所是没人了!”
说完扬长而去,门被摔得来回晃荡。
曹阳披上大衣,脸色铁青出了门,走廊里的警员赶紧缩回了脑袋。
走到大门口,林慧正和几个警员抬着几口箱子进来,
“曹所长这是要出去啊?”
曹阳面无表情地说:
“嗯,买的药回来了?”
“是的。”林慧回了句,转身和警员抬着箱子走了。
曹阳继续朝外走去,脑海中有了一个想法,林慧和上级的联络依靠的是裕丰昌粮店,是不是可以从粮店老板那里得到林慧的真实身份呢?
想着想着,走到了李记杂货铺,今天是交通员过来的日子,他得抓紧时间把自己父亲的消息报告给上级。
伙计见他进来,
“曹所长,您订的马鞭在里面。”说着领着他进了后院。
交通员在炉子旁抽烟,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块递给曹阳:
“这是农工兵大联盟的一些内容,你看一看,李志恒在和内蒙古国民革命党联络,晚几天回来。”
曹阳看了会儿纸块上的内容,团成个小球塞进了炉子里,
“听说特别民军已经从克旗起兵,我这边有什么可以出力的地方?”
交通员弹了下烟灰,
“组织上没有安排,你可以先收集赤峰驻军的防守情况,等他们打过来时肯定用得上。”
曹阳在地上踱了几步,停下说:
“按陈忠海估计,光是特别民军的话,他有把握守住赤峰。”
交通员又掏出根烟,接上烟头,
“差不多,特别民军起兵时只有几百人,又都是骑兵,打赤峰确实不占优势。
等承德那边稳定下来,正规军过来,赤峰他守不住。
到时,你需要考虑如何能让国民军最低伤亡进驻赤峰。”
曹阳走到他身边,取出一个蜡丸,里面写了父亲把自己报到国民党那边的事。
“这是我的一些个人信息,需要你转交沈砚秋。”
交通员把蜡丸放进布包,
“她应该回北京了,我回去就给她。
对了,组织上同意对洛桑进行考察,不过要由李志恒同志负责。”
曹阳拍了下手,
“太好了,李志恒同志办事还是很公正的,我相信他会客观地考察洛桑的。”
“你这边也要尽快发展一些同志,你们前面提到过的快速交通线,组织原则上同意,但要求必须有自己人在各个点上。”
曹阳拿起桌上的马鞭,
“明白,那我就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从杂货铺出来,曹阳转了几条街,大街上的传单已经不见了,他直接回了华宾园。
曹令瑶见他回来,上前行了一礼,
“东家,你把锦书弄哪去了,我这儿没了她实在忙不过来啊!”
曹阳把马鞭递给她,
“忙不过来再招人呗,她管着好几处的账目,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儿。”
曹令瑶抓着鞭子甩了下,嘴里嘟囔了句,
“可恶的资本家!”
曹阳猛地回头,盯着她看了半天,
“你说什么?”
曹令瑶被他看得脸色绯红,紧张地抓着鞭子,
“没,没什么,何小姐在包间等你呢。”
曹阳看着她,看到她头上渗出汗珠,
“资本家这个词,从哪听来的?”
曹令瑶后退了一步,两手死死抓着马鞭,
“上学时,听人说的。”
曹阳把她拉到身边,低声说:
“你是华宾园的掌柜,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辞,有些字眼,会惹麻烦的!”
曹阳转身走了,心里翻腾不定,看来得派人打探一下自己这个表姐了。
何玉琳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嗑着瓜子,见曹阳进来,拍着手上的碎屑说:
“曹所长好大的架子,请人过来,自己却不在。”
曹阳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过来用力拍了下桌子:
“我架子可没你胆子大!你不要命了在城里发传单?”
何玉琳脸一下子就白了,站起身和他对视着:
“凭什么说是我,那传单明明是国民军的人发的。”
曹阳把她推开,自己坐下,
“怎么发的我不问你,回去立即停止。
陈忠海下了命令,要严查,不想你的小组刚刚建立就被一锅端,就听我的。”
何玉琳咬着嘴唇在旁边坐下,
“上面给的任务,我刚买的印刷工具,就发了一次,今天他们还在印呢。”
曹阳把她用过的杯子放在她面前,
“发了一次也算完成任务了,这个事警所必须有结果,所以你不能再发了,印刷工具也得处理掉。”
何玉琳握着杯子低声说:
“发传单的都是些学生,你可不能抓他们。”
曹阳把头凑到她跟前,手指敲着桌面,
“你这样……”
何玉琳听完,眼睛睁得圆圆的,捂着嘴巴说:
“你,你这是要嫁祸东洋人?”
曹阳斜了她一眼,
“还不是为了救你!”
何玉琳轻轻一笑,
“我是说你这人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