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玉琳裹着块头巾出来,看着李双喜嘴张得老大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
“瞅啥呢,你那东家在隔壁!”
李双喜挠着头,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
何玉琳扭头朝外面走去,迎头又碰上了曹令瑶。
“何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吃早饭了?”
听着她阴阳怪气,何玉琳脸一下就红了,低头向外跑去,肩膀隐隐抖动着。
曹阳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拉开了房门,看李双喜还在傻笑,轻咳一声,
“李双喜,和谁说话呢,拿些早饭过来,顺便把何小姐叫醒。”
“何小姐已经走了。”李双喜原地回了句,急忙朝大厅走去。
没过多久,他端着早饭回来,曹阳喝了口稀饭,
“事情都安顿好了?”
李双喜手里拿着菜盘,站在一旁,
“是的,都通知到了。
杨当家问了问少爷的情况,让我转告你,照顾不好儿子她会回来和你算账。”
曹阳抬头看了眼他:
“坐下说,你听过来旺店这么个地方吗?”
李双喜把盘子放在桌上,坐在一侧,
“没,是做什么的?”
曹阳夹起一块咸菜,
“我知道还用问你?回头你告诉福嬷,让她查一查,这个地方很重要。”
李双喜点头应下,过了会儿轻声说:
“东家,回来时在城外饭馆碰到几个人,说是都统已经跑了,路过凌源时他们见了,拉着几百驮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曹阳放下筷子,
“昨天何玉琳过来就是说这个事,应该是真的。
你今天就告诉福嬷和寇富,让他们把各自手底下能行动的人准备好,没准儿哪天要用,你这边也一样。”
李双喜把两手放在桌上,
“东家准备干大事?”
曹阳手指敲了下桌面,
“没什么大事,防患于未然罢了,别瞎说,引得人们担惊受怕。”
吃过早饭,曹阳去了将军府,昨天何玉琳提醒,他也有点不放心。
屋里只有陈忠海,背着手盯着墙上的地图。
曹阳走上前,
“陈大哥,大早上就看地图,难不成北面要打过来了?”
陈忠海转过身,揉着眼角说:
“没事,倒是你,这么早过来做甚?”
曹阳笑着说:
“昨天有个事忘记说了,怕你忙,就早早过来了。”
陈忠海把烟锅插在腰间,走到一旁的桌子,拿起茶水漱起口来。
曹阳从洗清架上揪了块手巾跟在身后,
“曹胖子带着一百乡团下去收粮了,走时和我说,乡团的子弹不多了,我过来看大哥能不能给拨点儿。”
陈忠海夺过他递上的手巾,擦着嘴说:
“屁事儿不干,还这么费子弹,不是你小子偷偷卖了吧!”
曹阳身子一挺,一本正经地说:
“绝对没有,乡团平时不也得训练嘛,再说都一年多没人给发子弹了,这都是有账可查的。”
陈忠海把手巾扔在桌上,
“要多少?”
曹阳一听有门,试探着问:
“没准儿过些天乡团还得配合城防,大哥要不给多拨点?二万发怎么样?”
陈忠海转身瞪着他,呵斥道: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当我这儿是军火库呢?”
曹阳退后一步,笑着说:
“一个人也就一百发,真要打起来,还不见得够呢。”
陈忠海一摆手坐回椅子上,冷声说:
“寻常给乡团也就一人二三十发,情况特殊,最多给你五十发,要的话就回去写报告。”
曹阳嘴里说着,
“要,要,还是大哥体谅兄弟们。”
人已经到了办公桌前,掏出一张纸,用桌上的笔在上面写了几笔,吹了吹走到陈忠海面前,
“兄弟也是没办法,下去收粮这一趟,没准儿就把那点库存消耗完了。”
陈忠海看了眼纸上的内容,拨借七九弹一万发,数字是刚填上去的,
“你这是早有准备啊,一次要这么多子弹,不是打着什么坏心思吧!”
曹阳恭敬地端着纸,正色说道:
“哪能呢,这不是怕哪天打起仗,来回申请误事吗。”
陈忠海手指敲了两下扶手,接过纸,起身到了办公桌前,写上自己的名字,盖了章,推在桌角,
“拿去吧,消耗账册必须做好,丢了、卖了我拿你是问!”
“大哥放心,这点事儿我还能给你拖后腿不成?”曹阳收起纸,笑着又问:
“大哥,你估摸这国民军什么时候能打过来,都统府的正规军挡得住吗?”
陈忠海盯着他看了会儿,慢慢装着烟丝,
“怎么,想找后路了?”
曹阳连忙摆手,
“怎么会呢,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接到的命令是固守,非遇重兵,不得弃城,私通者以通敌论处。
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哥为难,军令之下没有私情。”
陈忠海抽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
“放心,如果真是国民军大兵压过来,我不会阻拦任何人离开。”
曹阳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
“大哥放心,我一定紧跟你的脚步,你守我陪着,你走我跟着。”
陈忠海在鞋底磕了烟灰,
“没事就回去吧,没工夫陪你闲聊。”
曹阳放下水杯,小声嘀咕,
“不就要了些子弹嘛,又不是给我自己用的,连杯水都舍不得给喝了。”
陈忠海站起身喝道:
“喝水回警所喝去!看着你现在就烦。”
曹阳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停下,
“呀,差点忘了还有个事。”
转过身,看着明显压着火的陈忠海问:
“枪毙那个主犯,大哥你留照片了没,我得要一张留档。”
陈忠海拍了下桌子,
“我哪有那闲工夫,要照自己去,人在南城的坡上。”
看着曹阳快步离开的身影,陈忠海心中生起一丝警惕,这家伙要子弹,问战局,一定不是偶然。
对外喊了声:
“来人!”
“队长!”门口一个士兵进来。
陈忠海沉声下令:
“再调一个排过来,轮班巡查将军府周边,不是军营的人,要进来一律先报告。”
曹阳回了警所,对李双喜说:
“去叫刘副所长过来。”
李双喜哼了声没动,曹阳回头踢了他一脚,
“快去!”
刘志平进来没关门,弯腰走到曹阳身边,粗着嗓子说:
“曹所长,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曹阳拿出陈忠海批了的条子,拍在桌上,
“带几个人去把子弹领回来,全部入库。”
说完低声说:
“有人来保王锡廷,不要拖,尽快办手续。
另外,国民军已经进了热河,留意东洋人的动作。”
刘志平拿起条子,冲门外大声说了句:
“我这副所长快成警所打杂的了。”
又凑到曹阳耳边,压低声音说:
“张景程向渡边汇报了何玉琳和张绍青见面的事,他们要我查何玉琳。”
曹阳脸色沉了下来,向窗户走去,经过刘志平身边时轻声说:
“先拖着。”
刘志平甩着纸条离开。
曹阳看着窗外屋顶上的积雪,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自语:
张景程,你还真是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