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二人离开后,陈忠海带着曹阳回了书房:
“这事你觉得如何处理为好?”
曹阳心里盘算:嫁祸这一手,成功摸清了林慧的底,就剩下把王锡廷摘出来,事情也就圆满了。
他假意想了想:
“当街发反动传单这个事,咱肯定得上报,不然都统府和奉天都不好交代。
这个老板半年前不知道从哪过来的,高价盘下了粮店,本就十分可疑,又在他家里搜出证据,街坊们也都看到了。
被抓回来后更是百般狡辩,一会儿扯账房是国民党,一会儿说他是给关东军办事。”
陈忠海走到桌子前坐下,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
“会不会是赤化分子?”
曹阳从火炉上取过茶壶,边倒水边说:
“不好说,不过这个身份更能说明他的动机。”
陈忠海盯着他看了会儿,沉声问:
“你的意思呢?”
曹阳拿起茶杯,抿了几口:
“从严从快,免得上头会觉得我们管控能力不足。”
陈忠海摩挲着烟嘴,沉思一阵又问:
“那两个伙计呢?”
曹阳两手一摊,随意地说:
“就是俩小后生,老板盘粮店时一并留下的,都是本地人,啥也不知道。”
陈忠海装好烟丝,点着抽了口,果决地说:
“那这个事就结案吧,主犯立即枪毙。
文书就写:赤化分子煽动叛乱,为稳定人心,已就地正法。
那两伙计既然没有参与,你带回去取保算了。
派警员盯紧街面上,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听到让自己带回两人,曹阳稳稳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大哥放心,伙计缴了罚款后取保,铺子充公,约摸能值个五六百块,到时我给你送来。”
陈忠海笑着说:
“这点小钱不用管我,你看着办就好。”
曹阳正色道:
“一码归一码,兄弟知道分寸。”
陈忠海用烟锅指了下曹阳,
“把店里也仔细搜一遍,别平白好活了下家。”
两人相视一笑。
带着王锡廷和伙计回到警所,把两人交给警员后,曹阳向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迎上刘志平,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刘志平的手在胸前指了指办公室,大摇大摆地走了。
曹阳快步回了办公室,锁好房门。桌上放着一个小箱子,应该就是伙计交代出来的东西。
上前打开,里面是一些散碎银钱,三根大黄鱼,一把南部手枪,还有一个小本子。
本子里面用暗语记载着一些东西,曹阳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忽然,他的手停在一页上,来旺店。
曹阳对这个店名并没有印象,什么店?在哪?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这些东西不能出现在证物里面,引得陈忠海怀疑案子就得拖下来。
他把所有东西用布包好,提着回了华宾园。
外屋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发现屋里没人,就把东西收进柜子里,伸了个懒腰回里屋休息。
里屋没有点灯,他借着月光摸到炕沿,脱了鞋就滚到炕上。
身下随即响起嗷的一声尖叫,吓得他一骨碌翻下炕,大声问:
“谁?”
炕上传来何玉琳愤怒的声音:
“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见啊!”
曹阳赶紧摸索着把灯点上,
“你睡这儿做什么?我哪知道你在这儿?”
何玉琳头发散乱,抓着被角缩在墙角,
“好你个曹阳,我的便宜你也敢占了!看我不告诉玉儿姐。”
曹阳光着脚站在地上,
“你,你怎么跑我屋里了?”
何玉琳手在肩膀上揉着,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说:
“人家等你等得困得不行了,躺一会咋了,你倒好,上来就压!”
曹阳低着发烫的脸,提起鞋出了外屋,
“赶紧出来,没事儿回自己家睡觉去!”
何玉琳眉毛挑了挑,心里骂了句怂货,磨蹭着穿好鞋出来,换上一副可怜模样,
“人家好心送消息过来,还要被你欺负,真是好人没法做了。”
曹阳把鞋套好,强装镇定:
“行啦,我这跑了一天都快累死了,你有事赶紧说,说完去别的房间睡去。”
何玉琳凑到跟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说实话,刚才什么感觉?有没有很惊喜?”
曹阳脸沉了下来,起身换了把椅子,
“差点被你吓死,有事赶紧说行不,我真的很困。”
何玉琳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嘁,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抬头问:“王锡廷呢?会不会有事?”
曹阳打了个哈欠说:
“没事,明天去警所交了罚款就能回去。那个老板被枪毙了,外人怀疑不到他头上。”
何玉琳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
“那个老板真死了吗?陈忠海可是个精明的家伙,别被他骗了。”
曹阳说:
“明天我再去看看行了吧,你到底还有事没?”
何玉琳两手抱在胸前,嗔怒道:
“人家好心过来提醒你,这是什么态度!”
曹阳拱了拱手说,
“我那好姐姐,赶紧说吧,天真的不早了。”
何玉琳放下手,神秘地说:
“都统往东面跑了,赶着几百驮,听说大都是大烟。”
曹阳身子一僵,两手用力地抓着扶手,
“什么时候的事?”
何玉琳侧着身子,
“上月底就走了,国民军这会儿已经进了承德。
陈忠海回来后接管了电报局,应该是怕引起恐慌,没和大家通报这事。”
曹阳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赤峰还真成孤城了。
何玉琳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抬着他的下巴,
“没事,国民军过来,姐罩着你。”
曹阳拍开她的手,起身朝门外走去,
“太晚了,你就在这儿休息吧,记得关好门,我去隔壁了。”
何玉琳跺着脚在后面叫道:
“你等等,话还没说完呢,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曹阳到了自己的包间,把门插好,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江倒海,怎么也睡不着了。
奉军主力一走,热河摆明成了国民军的地盘,陈忠海压下消息,看来是抱了守城的决心。
国民军一旦打过来,自己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最低伤亡入城呢?
调安民团入城是不可能的,城里只有自己的二十护卫,加上汇宝楼的二十人,潜影堂勉强凑上二三十人,这点人在陈忠海那一千来号人面前,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来。
那就只能擒贼先擒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