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商行,渡边的办公室只有三人,佐藤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张景程在对面。
佐藤康夫端着茶水,吹着热气:
“陈忠海封锁了电报局,我发给山县先生的电报至今没收到回复。”
渡边看着张景程:
“国民军打过来的消息封不了多久,有张绍安的关系,张家很可能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你要多回去走动。”
张景程靠在椅背上,一手盘着核桃:
“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有好处不可能少了我那份。
倒是上回我碰到的何玉琳,刘志平那边有没有收获?我感觉她是国民党的可能性非常大。”
渡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目前没有,我们的人也观察了几天,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也不用太着急,她要真是国民党,等国民军过来不就知道了。”
佐藤放下茶杯,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衣服,
“前阵子劫我军火的那伙人找着了,藏在西边的朝阳湾,听说领头的也姓何。”
张景程走过来,展开衣服看了看,手停在衣服上,心跳渐渐加快,
“这衣服我有些印象,好像张谨以前提过,不知佐藤先生可方便让我带走去确认一下。”
佐藤把手从衣服上拿开,
“无所谓,巴图苏荣那边最近怕遇上国民军,也不敢出兵。
我带过来就是让你们留意,城里有没有穿这种衣服的人。”
张谨说过,卖砂金的那伙人就是穿着这种衣服。
张景程怕消息不准确,没敢明说,带着衣服匆匆告辞离开。
等确认回来,佐藤已经走了,张景程把衣服放在桌上,兴奋地说:
“渡边先生,张谨确认了,前阵子那伙卖砂金的人,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渡边站起身,看着衣服问:
“你的意思是朝阳湾有金矿?”
张景程笑着说:
“十有八九,要不然那百十来号人靠什么生活?”
渡边在地上踱着步,走了几圈停下说:
“我这儿只有二十来人,根本拿不下这伙人。”
张景程走到他跟前,指着衣服说:
“你忘了是谁拿来的衣服了?他手上应该有力量对付这伙人,有金矿这个理由,他一定愿意冒险。”
渡边想了想,不甘地说:
“可这么一来,金矿就要分给他一部分了。”
张景程又指了下衣服,
“能养活百十来号人马,还统一服装,说明这个矿不小,就算分给他一部分,也是你的功劳。”
渡边背着手走到办公桌前,轻轻碰了下招财猫的爪子,扭头问:
“万一他拿不下呢?”
张景程呵呵一笑,
“拿不下?那这金矿就和他没关系了,咱再找驻军合作,反正都是要让出一部分利益的,给谁不一样?”
渡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很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佐藤。”
拿下金矿,正好弥补前面被劫的武器,佐藤十分痛快地答应,派了手下,连夜带着张景程去克旗和巴图苏荣联系。
曹阳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是说张景程和佐藤的人往北走了?”
李双喜看着他说:
“是的,昨天晚上从北门走的。”
渡边有什么和佐藤合作的?张景程昨天去牢里看了张谨!不对,是克旗的人找到了朝阳湾!?
曹阳站起身,走到李双喜身前,
“打发人,不,你亲自去识字班一趟。
提醒何玉琳,东洋人可能找到朝阳湾了,让他们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就放弃。”
将近二百人昼伏夜出,终于到了朝阳湾外围,顺着山道一直往里走。
张景程和巴图苏荣走在队伍后面,沿途尽是被砍了枝干的树桩,
“台吉大人,这伙人手头枪不少,让大家小心一些。”
苏荣手里握着撸子,盯着前面空旷的山道,
“放心,有人在前面探路,咱这一色的三八式步枪,土匪能有多大火力。”
身边的管家低声说:
“老爷,要真是上回劫枪那伙人,手上的家伙可真不比咱的差,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话间,队伍行至半山腰,张景程拽了把苏荣,
“大人,先停一停,这一路连个野鸡都没看见,感觉不对劲,多派几拨人打探一下再走。”
苏荣对管家吩咐,
“去,再打发三组人,散开查探,让队伍歇一歇。”
话音未落,天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随即在队伍前方炸开,冻土和树叶碎块掀上半空,气浪震得人直往后退。
“是炮弹,趴下!”张景程喊了一嗓子,翻滚着躲在一个树桩后面,手里的枪一个劲儿地颤抖。
苏荣和管家也早就趴到了石头后面,身上挂着碎木枝和雪泥,
“劫枪时也没听说有炮啊?”
管家靠在石头后面,哆嗦着说:
“老爷,当时劫枪时确实没有炮。
看这情形,明显是我们这边走漏了消息,人家有了准备,要不撤吧。”
苏荣踹了他一脚,
“死伤这么多人,连人面都没见着,我的脸呢!”
他从石头一侧探出脑袋,朝前放了一枪,
“找好掩护,向前移动,冲到敌人跟前,炮就没用了。
得了这伙人的家伙,咱在克旗就能横着走了,死了的,家小我养了!”
苏荣往前蹿了几步,走进队伍中间,人们不敢不动,向前匍匐着挪动,管家抢在身前,咬了咬牙说:
“老爷,您慢点,我去前面看着。”
张景程趴在树桩后面没动,死死握着枪把,苏荣这伙人根本不行,看来只能和驻军合作了。
思虑过后,他更是不动了,探出脑袋观察着前方,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
呼、呼、呼,又是三发炮弹,直炸得前面雪雾四散,不时传来哀嚎。
苏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爆炸过后,他抖掉身上的碎雪,高声喊道:
“上,他们没有那么多炮弹,到了跟前,咱手上的家伙足够要了他们的命!”
队伍继续向前爬行,炮弹果然没有再落下来。
慢慢地人们胆子大了起来,半蹲着向前冲去。
行进二三百米后,前面响起了密集的砰、砰声,冲在最前面的一排人应声倒地,后面的就近挤到了树桩后面。
张景程这时摸到了苏荣身后,拉了一把正要起身冲锋的他,
“大人,看这阵势,不是寻常土匪,我们吃不下,再冲也只是平白送命。
撤吧,回去再想办法。”
苏荣看着前面的队伍,还没见着人就死了二三十人,牙咬得咯咯响。
又是几声枪响,前面的管家满脸血污栽倒在地。
苏荣双眼血红,愣了一会儿,猛地朝天开了一枪,头也不回朝山下跑了。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