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和兔子在二牛家放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二牛套了牛车就准备去县城。
三头野猪摆在一块儿,林薇打的那头搁在最上头,三百多斤,毛色发亮,獠牙又粗又长;巡防队打的两头搁在下头,一头三百来斤,一头二百八九十斤,都是成年猪,膘肥体壮。
三只兔子挂在车沿上,一只五六斤,三只十七八斤。
周大牛匆匆赶来,喘着气跟二牛说:“二牛,最大的那头是林东家自己打的,我们根本没帮上忙,卖了的钱得归林东家,别走巡防队的账。下头这两头加三只兔子,算巡防队的。你心里有数,别记混了。”
二牛点了头,“放心,记不错。”,赶着牛车出了村口,往县城去了。
到了县城,二牛直接去了聚丰楼后门。
周掌柜听见牛车响,开门出来,一眼看见车板上那三头野猪,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这么大!”他围着车板转了一圈,拿手拍了拍最上头那头野猪的脊背,“这头得有三百多斤。”
“三百五十斤打不住。”二牛说。
周掌柜让伙计搬出大秤,把三头野猪挨个称了。
林薇那头三百七十斤,巡防队的两头,一头三百一十斤,一头二百九十斤。
三只兔子搁在小秤上,一只六斤,一只五斤半,一只五斤,拢共十六斤半。
“野猪八十文一斤,兔子三十七文一斤。”周掌柜拨着算盘,“这头大的三百七十斤,二十九两六钱。这两头六百斤,四十八两。兔子十六斤半,六钱一分。总共七十八两二钱一分。”
二牛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一遍,跟周掌柜说的对上了。
周掌柜把银子点好,搁到二牛手中:“你点点。”
二牛数了一遍,收进钱袋子里,跟周掌柜道了谢,赶着牛车回了村。
晌午的时候,二牛赶着牛车回了村,直接到了薇秀院门口。
孙巧儿正在院子里翻晒干菜,看见牛车回来了,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姐,二牛回来了。”
林薇从书房里出来,二牛把银子从车上拎下来,进了院子,大步走进堂屋搁在桌子上。
林薇让孙巧儿去山脚下叫周大牛和第一队的人来分钱。
周大牛带着第一队的六个人也陆续到了,孙老六走在后头,几个人围在桌边站着。
二牛把银子分成两堆。
林薇那头的二十九两六钱单独搁着,巡防队的四十八两六钱一分搁在另一堆。
“先分巡防队的。”林薇说,“按规矩来,二牛你算。”
二牛经过一年多的学习,现在已经可以很快的算出账来了。
他拿炭条在草纸上写:“总共四十八两六钱一分。我抽半成,二两四钱三分。剩下一半交给秀儿姐入账,二十三两零九分。一半的一半分给打猎那队人,十一两五钱四分五,七个人一人一两六钱四分多。剩下的分给巡防队其他人,十一两五钱四分五,十三队一百零三人分,一人一钱一分多。”
周大牛在旁边听着,算了一遍,也不知道算没算明白,只是点了头:“对。”
二牛把银子分下去。
打猎那队的七个人,一人一两七钱五分。
孙老六接过银子,掂了掂,咧开嘴笑了:“进山一趟,分一两七钱多,顶我在合作社干两三个月了。”
周大牛也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回头跟另外六个队员说:“回去跟队里的人说,钱分了,下回轮到哪个队进山,都给我稳着来,别逞能。昨天林东家救了咱们一个人,下回谁再犯蠢,这钱就没他的份。”
那六个队员都应了一声。
七人分完,还剩十两八钱四分,二组剩下四十八人,一组四十八人,正好一组一半。
二牛找秀儿都换成了铜钱,数出五贯四串零二十枚递给周大牛,让他带走给二组的其他人人分。
二牛把林薇那头的二十九两六钱留在桌上,拿起剩下的铜钱,他得给一组分钱。
林薇拿起来银两递给秀儿:“这头是我自己打的,归咱家。你收着,入家里的账。”
秀儿接过去,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平安和瑞儿,又看了看林薇。
平安和瑞儿正好放学回来,赶上看到他们分银子,站在堂屋外面,抻着脖子看分银子,眼睛亮亮的,但没往前挤。
“平安,瑞儿。”林薇喊了一声。
两人跑过来。
林薇说:“你俩昨天跟着进山,平安动手打了巡防队的猪,瑞儿没打到,但跟着跑了腿、看了地形,还画了图。巡防队那份你们分不着,但家里这份有你们的。”
她从秀儿手里接过银子,拿了二两给平安,二两给瑞儿:“拿着,买纸买笔。”
平安接过银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薇姨,我,我其实也不怎么花钱。”
“拿着,跟着进山就是干活。”林薇说,“干活就有钱拿,下回自己打一头,都是你的。”
瑞儿把银子揣好,跟林薇说:“薇姨,地形图我誊好了,用炭条画的,在草纸上。二组的人想看的,可以来家里看。”
“成。”林薇说,“回头贴在晾晒场的墙上,谁进山谁看。”
周大牛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跟瑞儿说:“瑞儿,你那图能不能给二组每队抄一份?谁进山谁拿着看,省得每回都问路。”
瑞儿点了头:“行。我晚上誊抄,明天给你。”
分完了钱,二组的人揣着银子出了堂屋,往院外走。
孙老六走在最前头,跟旁边的人说:“一两七钱多,得够买多少米呀。往后每月进一回山,每月都有一份。”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那可不。当初在阜阳县,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钱银子。”
周大牛走在最后,听着前面的人说笑,嘴角也翘着。
正要出院门,林薇叫住了他:“周大牛,等等。”
周大牛站住了,回过头来。
“昨天那个差点让野猪挑了的队员,回去多盯着他练练。”林薇说,“追野猪不看脚下,这毛病不改,下回还得吃亏。”
“知道。”周大牛说,“明天早上我单练他,练到他把眼珠子长在脚底下为止。”
林薇笑了一声:“也别太狠,练明白了就行。”
周大牛点了头,出了院门,追上前头的人往山脚下走了。
林薇转身回了院子,秀儿正把银子收进匣子里,平安和瑞儿在旁边抱着自己那份小声互相嘀咕着。
秀儿收好银子,跟林薇说:“今天这一趟,家里进账快二十多两,巡防队那边也分了四十多两。二组的人头一回拿这么多钱,高兴坏了。”
林薇笑着点头,跟秀儿说:“二组进山这一趟,算是开了个好头。往后每月一轮,练胆练兵,打猎是顺带的。钱分了,人心也稳了。”
周大牛揣着一大包铜钱往山脚下走,打猎那六个人跟在后面。
天冷,风刮得紧,但几个人脚步快,一会儿就到了。
孙老六走在最前头,进了巷子就喊了一嗓子:“分钱了!二组巡防队的,都出来!”
二十八间土坯房的院门一扇一扇开了。
有人披着棉袄跑出来,有人端着饭碗站在门口。
周大牛走到巷子中间,把布包往地上一搁,解开,里头是串好的铜钱。
他拿出队册,照着上面念,二组巡防队剩下六个队,没进山的队员四十八个人,一人一百一十三文。
“第一队,孙茂林、郑大有……”周大牛照着队册念名字,念到一个,上来领一份。
孙茂林挤过来,接过一百一十三文,数了一遍揣进怀里,回头冲他媳妇喊了一声:“一百多文!够买好几斤肉了!”
“第二队,刘嫂子家男人……”刘嫂子挤到前头,替她家那口子领了一百一十三文,回头跟旁边的人说:“我在合作社干一天才十五文,这一下就分了一百多文,跟白捡的一样。”
“白捡什么,人家进山的拿命换的。”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第三队……”一个队员一份,照着队册念。有的一家父子几个都在巡防队,就领几份。
周大牛把最后一份分完,册子合上,布包空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都分完了。往后每队每月进一回山,进一次山分一回。这回没进山的,下回轮到你们队,稳着来,别逞能,日子好了,命更金贵。”
“知道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周大牛把册子和空布包收好,往自家院子走。
人群散了,领了钱的队员往家走。
孙茂林站在自家门口,跟旁边的人算账:“一百一十三文,买三斤肉,再打半斤酒,还剩几文给娃买糖。”
旁边的人说:“你倒是会花。”
“分了钱不就是花的么。”孙茂林嘿嘿笑了一声。
周桂香站在人群外头,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着人家一家一家领了铜钱往家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家院子走。
她闺女跟在旁边,仰着头问:“娘,咱家咋没分着钱?”
“咱家没人进巡防队。”周桂香说,“你爹走得早,你还小,娘是半劳力,够不上。”
“那咱没钱买糖了?”
周桂香摸了摸闺女的头:“娘纳鞋底挣的钱,够买。”
娘俩往家走,刚走到院门口,刘嫂子从后头赶上来,喊了一声:“桂香,等会儿。”
周桂香站住了,回过头来。
刘嫂子走过来,“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家那口子今天分了钱,高兴,让我炖锅菜。你带着闺女一块儿来,人多热闹。”
周桂香犹豫了一下:“这……”
“这什么这。”刘嫂子一把拉起周桂香闺女的手,“走,跟婶子回家。你娘不来,你就住婶子家。”
“去去去。”周桂香赶紧说,“我回去把鞋底收个尾,晚上过去。”
“成,早点来。”刘嫂子松开手,往自家院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别带东西啊,带东西我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