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摩根分行总部。
顶楼，落地窗前。
罗恩手持红酒杯，时不时摇晃两下，抿上一口，显然心情不错。
近几年，琼州物资交付华瑞，华瑞转销摩根，摩根再销往东亚，摩根不仅能赚钱，还能和汇丰在商业竞争上，打个有来有回。
最关键，捎带手向冯时节卖了个好。
就在今天，11月11号。
他背后传来消息，要求分部在一定程度限制上，争取增加与华瑞的贸易往来。
对此，罗恩高兴之余，也有点嗤之以鼻：
哼。
总部那群人可真有意思。
之前，华瑞登门洽谈贷款，我就说过干脆点。
他们倒好，非让我提高利息，谋求人家手中的股份。
结果呢？
人家不玩了，打算直接把股份卖给汇丰。
真要不拦着，不仅得罪华瑞，还会让汇丰捡了便宜。
到最后，还不是让我低下头，软磨硬泡去求人？
现在又搞什么？
一定程度限制下？
有什么好限制的？
白房子都准备和人家搞好关系，咱就不能真诚点？
这一次，我可不想再求人。
从一开始，我就要真诚，真诚，还是真诚。
......
正在碎碎念，助理走了进来。
“总裁，华瑞张永年先生到了。”
罗恩回过头，三步并两步来到茶几旁，弯腰放下红酒杯，走向房门。
“下去迎接。”
......
十分钟后。
会客室，弧形沙发两侧，罗恩和张永年坐在中间，两侧分别是双方工作人员。
十年了，罗恩早已成为华国通，对于张永年出行总有人陪同，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朝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张，我这次请你过来，想谈谈扩大合作。你应该也知道，贵方的果汁、藤编物等产品，通过摩根在隔壁岛、东亚某岛，以及半岛南部，都十分畅销。”
闻听此言，张永年面色不显，心里却很惊讶：
什么情况？
不是华瑞应琼州委托，想采购先进设备么？
怎么罗恩倒先提出了扩大合作？
难不成，华瑞内部传言要破冰，真有可能？
那是不是能学冯主任，来一次狮子大张口？
......
想及于此，故作为难，叹了口气。
“哎，罗恩先生，不瞒你说，扩大贸易恐怕不好办。你也知道，我方压力很大，要尽可能储备物资，以防不测。”
说话间，瞥见罗恩笑意稍稍收敛，心中大定，继续施压。
“就算你不叫我来，我也打算找你坐坐。马上进入71年，我方想整体减少出口物资。”
前一句，罗恩只当是谈判技巧，可后面一句，他却不能充耳不闻。
冯时节为了倒逼外贸部帮忙，让华瑞接受琼州的委托，以海防战备为由，生生砍了一成出口物资。
追责也好，质问也罢。
总之，主打就是，岛内各工厂的设备高负荷运行，已经开始频繁出现故障，区里正在抓紧解决。
至于怎么抓紧，怎么解决，大家都不是傻子，除了委托华瑞代买设备，还能是啥？
程序上没有问题，责任上人家态度积极，外贸部又能怎么办？
上个月从琼州出口的物资减少一成，罗恩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想到北极熊张牙舞爪，他即便不全信，也不敢无视。
“张，有什么困难，还请明说。贵方出口的物资，事关摩根分部整体商业布局。虽说我们有备用方案，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维持合作。”
张永年从兜里掏出烟，平静给罗恩散了一根，自顾自点上。
“你也知道，这不仅仅是贸易，更是政治。阵营不同，立场不同，有些根本原则，我方不可能让步，而我方不让步，巴统就是一堵墙。”
罗恩听懂了，作为摩根最知名的华国通，他瞬间明白，这是东方独有的谈判技巧。
“巴统？张，你暂且当它不存在，先说说困难。”
对面不按套路出牌，张永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稳了稳心神，索性暂且放下琼州委托，暗自整理其他部门的重要诉求，从高往下，一点点试探。
“如果没有巴统，贵国h70大型数控卧式镗铣床、捷克13型数控卧式镗床，三井精机4b坐标磨床......”
罗恩越听脸越黑。
“张，你说的几款尖端设备，管控跟蘑菇蛋一个级别，还请不要开玩笑。”
张永年眉梢微挑，爽朗一笑。
“嗐，开个玩笑。那德国蔡司6A手动高精度坐标镗床、贵国2d数控卧式铣床同一级别的呢？”
罗恩不想聊了，感觉收到了极大的侮辱，语气变得低沉。
“张，我不明白，贵方与摩根只是民生物资贸易，和这些精密仪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解决精密仪器，就能凭空多出民生物资？”
张永年煞有其事道，
“当然。解决精密仪器，我们就能腾出大量人力物资，集中在民生物资生产上。”
罗恩右手捏着张永年散的华子，往嘴里一丢，从二人中间的小茶几上，拿起打火机，慢吞吞点上。
“张，我叫你过来，是抱着真诚合作态度，还请不要开玩笑。
哪怕你跟我提，日产千吨级的化肥设备、连续热熔染色机，侵入式榨油设备、谷物烘干机组、罐头连续高压杀菌釜、真空封罐机，等等等等。
我都认为，你只是接到上级任务，在尽力争取突破技术封锁。
可你在说什么？
尖端精密仪器，别说是我，就是摩根总部也不能插手。”
张永年大受震撼。
精密仪器，他也没抱希望，但罗恩提到的，全在轻工部重点委托设备清单。
如果真有可能拿到手，政绩先不谈，纺织、食品、罐头等领域，甚至淀粉还关系医疗葡萄糖之类的加工，这些行业都能获得大突破。
强忍着心中激动，漫不经心道，
“嗐，你说的这些，我们科研团队好像都有进展，有个几年应该就能成型。”
罗恩嗤之以鼻，不紧不慢抽了口华子。
“是么，那我先提前恭喜贵方了。”
张永年被噎得够呛，顺着话头，又往回拽了拽。
“当然，即将突破归即将突破，如果罗恩先生能帮忙，让我方减少几年时间，你我双方之间贸易，我会争取保持原样，甚至扩大也不是没可能。”
罗恩笑了。
“张，贵方的谈判习惯，我虽然能接受，但说实话，不是很喜欢。哦，对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刚才说，贸易是贸易，政治是政治。这确实没错，但贸易往往是政治的先锋，你说对么？”
......
至此，双方第一轮试探，各有收获，进入第二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