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年感觉罗恩成长太快,自己算是跟冯时节学过经济学,却还是不能像冯时节那般游刃有余,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好吧,罗恩,玩笑结束,咱们言归正传。现在的局势,你我双方缓和,对各自都有利。但是,怎么缓和,缓和到什么程度,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抉择的。”
说完,见罗恩神情依旧松弛,果断扯起了虎皮。
“不论是你叫我来,还是我请你到华瑞,双方增加贸易,是不争的共识。但我要说的是,如果我和你谈得不顺利,华瑞会申请让冯时节同志前来主导。”
闻听此言,罗恩心头一凛,想起了某段不堪往事。
虽说摩根没亏,生意逐步覆盖东南亚,花费也由欧公子买了单,但冯时节做事极其缜密,又懂经济,他是真怕。
谁知道,冯时节主导,会不会再埋个几年后才爆炸的雷?
暗暗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说冯?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出色的经济专家,还是一位有远见的政客。说实话,我非常希望能和他成为朋友。但你也知道,他用立场不同,和我保持着很远的距离。这是我的遗憾。”
张永年暗啐一口:这不废话么,冯主任和你交朋友,回去不得写检查?
“如果你愿意,只需在接下来的沟通中,提出过分的要求,我想,他会从椰城出发,来和你叙叙旧的。”
说完,见罗恩脸皮子抖了抖,只觉痛快,暗叹:还得是冯主任的威慑力啊。
反观罗恩就有些吃味。
“不不不。张,我不能那么自私,作为摩根分部总裁,我必须摒弃私心,和你充分交换贸易意见。”
说完,也不打算再扯淡,直接切入正题。
“张,摩根和华瑞提高贸易,是破冰又一个信号,既能帮贵方稳定民心,也能让我们减少压力。所以,还请说出贵方诉求。”
张永年放下翘了半天的二郎腿,坐姿稍稍正式了些。
“好。第一阶段,琼州委托华瑞采购一批工厂设备,除了你刚才说的化肥、纺织、谷物、罐头等领域,还有大型注塑机、矿石开采机、浮法玻璃生产线......”
长长一大串名单说完,从公文包六份文件中挑出一份,递了过去。
这一份不是琼州的委托,而是华瑞近期接到各部门全部需求清单汇总。
反正有枣没枣搂一杆子再说,冯老师当初就是这么干的。
......
远在椰城。
主任办公室。
冯时节不知道张永年的谈判过程,正在和邹树梁、宋广厦二人,围坐茶几,研究椰城发展计划。
下面各县百花齐放,椰城作为核心,自然不能掉队。
邹树梁对家底最了解,拿着铅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后,缓缓抬头。
“主任,港口扩大一倍,要搬迁两个公社,花费太大,真有必要?眼下,各县工厂整合升级还没影儿,椰城大肆扩建真要是纳入新五年计划,省里恐怕不会批,甚至上面也会出手叫停。”
宋广厦对冯时节的蓝图十分认可,但面临的困难,他也清楚。
“确实,当初总路线落实不到位,上面对城市扩建的批复,极其慎重。”
冯时节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
“肯定不能一步到位,这是五年,甚至十年的规划。咱们切成块儿,慢慢来。第一步,港口周边必须扩大,出口物资越来越多,等各县升级完成,总不能进出货船、货车,都在港口排队吧?”
......
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红色电话响了。
三人齐齐停下。
不等冯时节有动作,邹树梁识趣起身。
“主任,您先接电话,我和老宋上个厕所。”
宋广厦立马跟上。
“对,研究一个多点了,顺便缓缓神儿。”
冯时节用鼻子‘嗯’了一声。
“好,那就休息十五分钟。”
......
待邹树梁和宋广厦离开,冯时节来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
“您好,粤省冯时节。”
对面是一位中年人。
“时节同志,我是老徐,领导要和您通话。”
冯时节心头一凛。
“好,麻烦您了,徐主任。”
......
又是几分钟等待,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传来。
“小冯啊,你做事稳妥,琼州发展,我都看在眼里,不错,不错,辛苦啦。”
冯时节微微挺了挺腰。
“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为组织分忧不辛苦。”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做得好就要表扬,不像有些人呐,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喽,讨嫌呐。”
“我还需要努力,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嘛,肯定有。但聊指示前,我先问问你,琼州你抓得紧不紧?”
“您尽管吩咐,绝不会出差错。”
“好。那你在正常范围内,适当关注关注羊城空军,我不是很放心,担心有些人错上加错。”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好不容易能和人说说话,还是要随和些,那个小娃娃......”
“明白,羊城公安厅长和副厅长,能认清方向。”
“好。正事谈完,聊聊天,有时间没?”
“当然有。”
“哈哈,那就好,我就怕影响你的工作。最近身体可好?琼州太热,年年有台风,我听说潮得很。让你一个北方人去那边工作,也是委屈你啦。”
“不委屈。琼州没冬天,除了和您一样,想踩踩雪,其他的一切都好。
倒是您,切记保重身体。
外出视察要格外注意,气温变化太大,身体容易不适应。
还有,吃喝上不要太节省。
咱不差那一点,琼州多出口些水果啥的,就全赚回来了。”
......
一通电话,三句正事,其他的都是闲聊,主要是冯时节在关心,对面在耐心听。
待挂完电话,冯时节呆愣好半天。
想起自家老爹当年带着一大家子,受尽孙老财等人的压迫,却硬是什么也没说,自己把所有苦,所有累扛下来。
想起二叔那张模糊而灿烂的笑脸,想起三叔不畏生死,硬是闯过尸山血海,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想起一大家子......
良久。
冯时节触景生情,不免开始心疼自家老爹:哎,一家之主不好当啊。
等邹树梁和宋广厦二人返回办公室,他没心思继续工作,干脆交代。
“老邹,老宋,今儿就先到这儿,我回去陪我爸下下棋。”
邹树梁闻言,有些懵,看出冯时节情绪不对劲儿,也没多问。
“好。您最近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真有拿不准的急事儿,我让小景去家里找您。”
宋广厦附和。
“对,我再把椰城发展计划完善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