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力供应,是琼州发展最大的拦路虎,没有之一。
哪怕是台风影响、人口不足、技术落后等等,都要排在其后。
孤悬于海,船舶运输是主要‘生命线’。
国内具备接卸煤炭能力的港口,琼州独占其三:椰城、三亚、八所。
然而,出口创汇最优先,能接卸,不等于有煤炭可接卸。
外汇管理是统收统支,地方创汇要全部上交。
琼州哪怕创汇屡创新高,如今已经比冯时节初来时,翻了一倍有余,突破了两千万美元大关,相当于全国外汇储备一成左右,那也没有权利决定这钱怎么花。
也就是说,进口煤炭、石油的路子,在眼下根本行不通。
那么,只能从国内想办法。
然而,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物资调拨同样由上级统筹统配。
冯时节主政几年,琼州从整体需要上级兜底,发展到能持续创汇,换言之,已经从家里单纯花钱的地方,变成了赚钱的地方。
百花齐放、椰城扩张、琼大底子、完善交通网等计划,纷纷先行启动,既是时机难得,也是冯时节为随后与部委谈判创造条件。
潮汐发电:
浙省温岭刚刚开始查勘,试点工程还没正式批准。
琼州台风更盛,意味着水工建筑物需要承受极端水位,对工程标准要求比常规潮差地区更为苛刻。
不成熟。
排除。
风力发电:
经过区科研所计算,现有技术根本顶不住琼州每年台风袭扰,强硬上马,只会得到一次性消耗品,而且还是小型风电站。
得不偿失。
研究可以,落地暂时行不通。
光能发电:
光伏电池制造成本,高达一百到二百美元每瓦,一千瓦阵列就要十到二十万美元,效率仅一成,发出来的电还不够维持设备。
这是什么数据?
约等于投入一万,每年收入一块,还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维持。
无底洞。
排除。
水利发电:
看似是增量最好的方向,然而大型水电,远水解不了近渴,小型水电,过于分散,勘探、修建堤坝等等工程,没有五年下不来。
可以争取,但见效太慢。
......
冯时节研究来,研究去,得出结论:还是得烧开水。
关键是,烧开水也不简单啊。
能源无非是煤炭和石油。
琼州能维持创汇增加,之前小而杂工厂,靠得就是柴油发电。
岛内各县电厂规模极小,比如,琼中75千瓦、澄迈150千瓦、三亚60千瓦......
冯时节在晋省可是亲眼所见,随便一个小型发电厂,哪怕达到四五百千瓦的水平,全省电力系统开会,厂长照样得坐角落、装透明,主要是太丢人。
即便和国内人均用电量相比,琼州也才堪堪达到三分之一。
原因十分简单:石油分配指标太低。
申请增加配额,乃至进口,已经尝试过一遍又一遍。
石朝阳那位编外‘外联员’拼了老命,也才维持住之前大量小而杂工厂节约使用。
这块豆渣子榨了又榨,别说油了,水都干了。
没戏。
那么,只能是煤炭。
好巧不巧,当初冯时节在晋省,对统配矿和省管矿齐下手,指标分配有严格的批拨流程。
即便是他,也不能在整合后的能源工业部、晋省煤炭局、全总,以及两级计划委等诸多部门交叉监督下,每年持续得到一大批煤炭。
计划外倒是能尝试沟通,可琼州所产物资不好操作,以冯时节和盛鼎等人的关系,哪怕是模糊地带,也不能主动送上门。
再说岛内唯一的长昌煤矿,年产量仅仅两万吨,还是劣质褐煤。
按照计算,全部用于发电只有一千万度。
数十家工厂整合升级扩建后,每年最少需要上亿度,而想要满负荷投产,以及保留一定冗余,则逼近两亿度。
怎么搞?
就算把升级后的工厂压到上一休六,现有电力盘子也撑不住,这还不算岛内居民生活有电。
所以,冯时节保守预估,加上各机关、农业排灌、正常线损和居民用电等等,岛内现阶段年发电量,最少得超过三亿度。
再结合,同样重量的优质煤,发电量大约是劣质褐煤的两倍,换言之,琼州每年需要三十万吨优质煤。
此时,五金矿产进出口总公司,每年出口优质煤四百多万吨。
只要能从中截胡一成,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冯时节原本计划,岛内未批先建,百花齐放后,用看得见的创汇翻倍,以利诱之,和娘家外贸部好好沟通。
谁曾想,黄金截胡,让他底气更足。
出口国外赚外汇,不如‘出口’琼州,先投入生产,再用产品创汇,多一个环节,收益也会增加不少。
这就是冯时节苦思冥想,为琼州搭建的‘发电机’。
可计划归计划,真正实施,仍有不少麻烦。
真要是截胡出口煤,外贸部只能牵线,还得中计划委、能源部、交通部等几家会签。
即便政策争取到位,还要协调运输,得和铁道部打交道,而煤炭入粤,又得和省里扯皮。
总之,难。
可难就不做了么?
遇难而退,不是冯时节的风格。
况且,他作为琼州第一责任人,这本就是职责所在。
......
约莫一个小时,邹树梁和闫斌二人,相跟着匆匆赶来。
三人寒暄过后,会客区沙发落座。
冯时节淡定自若,直入主题。
“老邹,再电外贸部。就说琼州工厂升级、创汇增加的计划,又遇到了难题,申请一位副部长带队前来会谈。”
“再电?”
邹树梁一愣,微微瞪眼。
“主任,岛内十字路所需物资,就是用工厂升级、增加创汇的说辞,让外贸部帮忙协调的。再提困难,会不会太过分?还有,您是打算干啥?”
冯时节抽了口烟。
“干啥?解决电力供应呗。工厂升级了,道路完善了,可没电怎么生产?放着机器不用,靠工人手搓?”
邹树梁不理解。
“那也应该找老石,让他们能源部协调吧?”
冯时节二郎腿一翘,轻笑出声。
“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人,老石都快被搞崩溃了。再说了,他要是有能力,早就帮忙解决了。所以,咱得换个目标,出口煤。”
此言一出,哪怕只当是旁听的闫斌,都有些诧异。
“您说出口煤?这怎么可能?就是外贸部也做不了主啊。”
“怎么沟通由我负责,你俩不用管。”
冯时节一摆手,转而慢悠悠弹了弹烟灰。
“老邹,你只需要斟酌措辞,给外贸部发联络函,邀请一位副部长带队前来会谈。
另外,你带着区统计局,核算几项数据。
第一,每吨优质煤出口所得外汇,要将运输等损耗计算在内,要准确,要经得起推敲。
第二,每吨优质煤发电量,投入琼州升级后的工厂,分别能得到多少产品,出口港岛又能创汇多少。
第三,优质煤改出口变调拨琼州,运输和对外沟通等环节,又能节约多少。
......”
微微一顿,不等回应,目光右移。
“至于闫斌,你这边简单,等老邹整理完数据,连同再电外贸部的联络函,一起通过保密渠道上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