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台风将去。
有人特意兜兜转转,凭借被迫穿上身的新衣服,撒了一路定心丸。
那只风筝终究还是被耳旁风吹起,飘荡在空中,才想起迎风招展,然后断了线。
14号,上午。
冯时节闻讯,呆呆地坐在桌前,脑海久久难以平静:
哎。
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先是一个形影不离,紧接着一个狐假虎威,现在又来一个胆大妄为。
这么一看,还是我家姗姗好。
不就是笨点么?
那咋啦?
哪像四爷,本想颐养天年,却被硬生生灌了几年兴奋剂,到头来一场空。
......
正暗自感慨,景亚民推门而入。
“领导,外交部回函,吕胜副部长亲自带队,三天后,17号中午乘坐飞机前来。”
冯时节一怔,一喜。
“到底是娘家啊,没忘了我这外嫁闺女。”
说完,挑眉笑问。
“我记得老吕早前被审查,已经靠边站了,怎么还能带队出差?”
景亚民恭敬回应。
“听闫斌同志说,有人一锤定音,特意点的将。”
冯时节顿时恍然。
“明白了。”
说完,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羊城啥情况,我三叔和李平还没回电报?”
景亚民口吻干脆。
“没有,我会重点关注。”
冯时节沉吟片刻,平静吩咐。
“嗯,去忙吧,让办公室做好迎接准备。”
......
三天后。
冯来喜和李平二人,终于有了消息。
原来是有人觉得世界那么大,他想去转转,被冯来喜察觉,‘好言相劝’给留了下来,为了保密,稳定局势期间,也就不方便联系。
冯时节起初很放心,可时间一长,难免有些担忧,好在准备出发去机场前,接到了冯来喜的电话。
中午接上吕胜等人,自然免不了接风宴。
下午三点多。
主任办公室。
茶几上,一壶一等鹧鸪茶,半盒华子。
冯时节笑着招待。
“老领导,快坐,咱爷儿俩也好多年没见了,您这头发都白了大半。”
吕胜落座后,也是感慨万千。
“是啊,记得上次见面还是65年年根儿,你到家里来拜年呢。”
说完,轻挑眉梢,笑着打趣。
“另外,甭叫老领导,你现在级别比我还高,应该是我叫你领导。”
冯时节不禁一乐,顺势插科打诨。
“那您叫一声领导听听。”
吕胜一愣,旋即笑骂。
“臭小子,我叫你一声冯主任,你敢答应么?”
冯时节闻言,忙抬手虚拦。
“别别别,我可不敢,就是逗个闷子。”
说完,赶紧揭过。
“既然您不让叫老领导,那我叫您吕大爷吧。反正您一头秀发谢了一半,花了一半,正好应景儿。”
“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吕胜斜眼一瞪,又好气又好笑,说着,摸了摸荒漠化的发际线,摇头叹息。
“哎,最近几年心太累,精神跟不上,这人就老得快。倒是你,还是老样子。说说吧,这次发联络函叫人来,啥事儿?”
吕胜能来,说明出口煤能谈,冯时节也没藏着掖着。
“琼州针对全区小而杂的工厂,正在进行整合升级扩建。交通网,由军民协作,以及外贸部协助,也在全面改善。不过,要想达到预期的出口目标,还有个拦路虎:电力供应。”
说着,抿了下嘴。
“所以,我想麻烦娘家牵个头,集合相关部门进行一次跨部门会谈,研究研究划拨一成出口煤给琼州。”
吕胜抽烟动作一顿,直勾勾望去。
“啥?你要一成出口煤?这怎么可能?那是外汇稳定来源,咋可能突然更改?”
冯时节早有准备,缓缓起身,去办公桌上拿起邹树梁整理的数据,快步返回。
“您看看。
参考去年出口煤总量,一成是42万吨,按照国际煤价,大概能得七百零几万美元,国内运输消耗就抹个零,也就是创汇七百万美元。
可同等数量的优质煤调拨给琼州,用来发电,支持升级后的工厂全负荷生产,所得产品出口,至少是上千万美元。
直接出口,属于贱卖矿产资源,从琼州绕个圈,就有了工业附加值。
国外机械设备的生产成本才多少,卖给咱们又是什么价?
这其中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差价,就是工业附加值。
琼州地处南海,已经有了成熟的物资出口渠道,就要逐步提高产品技术含量,提高出口利润。
......”
吕胜边听边看,半个小时后,合上资料。
“账算得很细,道理也讲得通,但是,为什么非得是琼州?如果能调整出口量,有太多地方比琼州更合适。”
说着,给冯时节散了根烟,自顾自点上。
“小节,不得不承认,近些年,琼州确实发展成了创汇主力之一,但琼州毕竟是海岛,是边疆。
给琼州倾斜大批资源,用于工业化升级,会有太多老同志从安全方面提出异议。
就说两个地方,松江府、羊城,难道底子不比琼州好?
一个面向东亚,一个面向南亚,与他们两地相比,琼州的优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即便部里牵头,组织多部门会谈,又怎么说服其他人?”
冯时节抽着烟,沉思良久。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松江府和羊城固然合适,多一个琼州难道不是更保险?”
吕胜靠着椅背,笑呵呵又问。
“如果仅仅是这个理由,沿海一带可选择的地方多得是。单单在粤省,潮汕不仅多了陆运,海运也更近,难道不比琼州合适?”
冯时节不慌不忙,逐步加码。
“老美叫停黄金兑换,倒逼某岛国货币升值,这是一个窗口。琼州从基建到工厂已经逐步推进,从时间上考虑,更能快速抢占他们在全球丢失的市场份额。”
吕胜先点头,再摇头。
“也算一个理由,但还不够。”
冯时节一口烟嘬了几秒,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
“再加上我在琼州呢,这个理由够不够?”
吕胜眉梢一挑,笑了又笑。
“够,所以你在和组织谈条件?”
“当然不是,我坚决服从组织一切决定。”
冯时节脱口而出,旋即将烟头丢进烟缸,往后一靠。
“不过,如果琼州发展受阻,我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先做好分内工作,像什么国际金融动荡、黄金涨跌之类的事儿,恐怕会无暇他顾。”
吕胜不由得爽朗大笑。
“哈哈哈,有区别?”
冯时节眉峰微扬。
“当然。
同样的话,要看谁去说嘛。
外贸部以创汇为重,考虑到琼州有冯时节这样懂国际经济的同志坐镇,申请布局创汇力量,难道不是分内工作?
而琼州,不过是配合外贸部,坚决落实布局嘛。
您说对不对?”
吕胜摇头,笑骂。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你这是让娘家替你出头啊。”
冯时节满脸理所应当。
“不应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