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七、六、五……】
机械声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碎碴子。
一下接一下,死死凿在李长生的脑仁深处。
每一次冰冷的数字跳动,他肚脐眼下边那团狂暴的大地之力,就狠狠往上硬顶一寸。
五脏六腑像是被塞进了石磨盘里,被人踩着碾子死命地转。
喉咙里一个劲儿地往上反着浓重的血腥味。
此时的大唐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玄武门前的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黑水来。
高耸斑驳的城墙阴影里。
秦王李世民死死攥着天子剑的剑柄。
手心里的冷汗,早把牛皮缠绳浸得透湿,滑腻腻的抓不住。
他身后的长孙无忌、尉迟恭、秦琼,个个把呼吸压到了最轻。
弓弦在粗糙的手指下崩得咯吱作响。
刀刃上的寒光,在青灰色的晨雾里直打晃。
下方宽阔的城门正中央。
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正死死拽紧马缰绳。
马蹄子焦躁地在青石板上反复刨着。
这两兄弟刚闻出空气里的味儿不对,正勒着马头准备掉头撤出去。
几万双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眼睛,全藏在暗处,死死盯着对方的脖颈子。
这会儿要是敢有只绿头苍蝇乱飞,立马就能被漫天箭雨扎成个刺猬。
就在这拔刀见血、让人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的死寂中。
“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让开啊!我要拉个大的了!!!”
一声破了音的鬼哭狼嚎,比漏风的破铜锣还刺耳。
硬生生撕开了这压抑到点的肃杀。
外围拦路的几条粗壮鹿角拒马。
被一团灰扑扑的人影,“轰”地一声直接野蛮撞碎。
成人大腿粗的硬木渣子,伴着尖锐的木刺,崩得漫天乱飞。
一个披着破烂青衫、满脸通红的年轻仆役。
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往下三寸的位置。
两条腿夹得跟扭在一起的麻花一样。
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头扎进了两军对峙正中央,那片最空旷的青石板地上。
全场死寂。
几万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唰地一下全落在这疯子身上。
正躲在女墙垛口后头,已经张开大嘴,准备扯着嗓子吼一句“太子谋反”的尉迟恭。
硬生生把这口粗气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黑紫色的脸颊憋得更黑了,眼珠子瞪得像挂在檐角的铜铃。
他转过粗脖子,带着老茧的大手胡乱挠了挠头盔缝隙,压低声音,嘴皮子直磕巴:
“殿、殿下……这他娘的是咱们安排的死士?”
“摔杯为号的暗语……是、是这句屎尿屁?”
“改词儿了您咋、咋不提前说一声呢!俺老黑差点就接不住了!”
李世民眼角疯狂地抽搐着。
紧握剑柄的手骨节泛出一层没有血色的惨白。
“闭嘴!”
他死死盯着底下那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
“不是本王的人!这人单靠肉身撞碎拒马,身手绝非等闲……”
“难道是建成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方外妖人,专程来破咱们杀局的?”
对面阵前。
李元吉跨下的纯血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尥蹶子。
险些把背上的齐王殿下直接掀翻进泥水坑里。
他手忙脚乱地死死拽住缰绳,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
镶着金边的马鞭遥遥指着李长生,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东宫柴房的扫地贱奴?!真当本王瞎了眼认不出这身骚臭衣服?”
“这等下贱杂碎,也敢来冲撞本王仪仗!”
“放箭!给老子放箭!把他射成肉泥!快!”
旁边的亲卫统领愣了一下。
平时在东宫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的杂役,怎么能活生生撞碎包铁的拒马?
但他不敢违抗齐王的军令,猛地一挥披甲的手臂。
“嗖嗖嗖——!”
十几张牛角硬弓瞬间弹响,弓弦震得周围空气一阵嗡鸣。
精钢打造的破甲三棱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奔李长生的后心窝子扎去。
李长生后背的汗毛蹭地一下全立起来了。
余光瞥见那十几道带着寒光的黑影,吓得他双腿一软,膝盖直打晃。
“别射我啊!大爷们!我真的憋不住了!”
他扯着干哑的嗓子干嚎,眼泪花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眼下。
他体内那【局部十级大地震】的能量溢出,已经彻底顶到了临界点。
毛孔里控制不住往外渗出的土黄色微光。
早就在他身体一丈范围内,凝结成了一个沉重无比的高压重力场。
就在那十几根能轻松洞穿生铁护心镜的重箭,距离他后背只剩三尺的瞬间。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沉闷响。
空气像是突然变成了浓稠的泥沼。
那些高速飞行的致命箭矢,箭头猛地往下一沉,就跟被凭空降下的万斤巨石狠狠砸中一样。
“啪嗒、啪嗒、哗啦!”
一连串刺耳的脆响。
十几根利箭直接垂直砸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连箭尾粘着的白羽,都被这股无形的巨力震得粉碎。
全变成了扭曲变形的破铜烂铁。
别说把人射成肉泥,连李长生的一片衣角都没擦着。
城墙上。
长孙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上一哆嗦,一把薅断了自己下巴上的一撮宝贝小胡子。
他疼得直嘬牙花子,眼珠子快掉出眼眶。
“嘶——护体罡气?!外放三尺,水泼不进?!”
他声音都在打飘,指着下面那道青衫人影。
“这、这绝对是传说中的武道大宗师啊!”
“殿下!此人不可力敌!千万莫要轻举妄动!”
李世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李长生哪有空搭理这帮人的离谱脑补。
【倒计时:三、二……】
脑子里的机械音变成了刺耳的连续长鸣,尖锐得像在拿锥子扎耳膜。
肚皮底下的滚烫岩浆,眼瞅着马上就要顺着喉咙喷出来了。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
好!好地方!
方圆几十丈全是大平地,除了青石板就是泥土。
没有倒霉的老百姓,也没有摇摇欲坠的茅草民房。
哪怕地壳翻过来,顶多也就是把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晃个底朝天。
死不了平民,就不算沾他娘的大因果!
“就这儿了!”
李长生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滚烫热浪的浊气,猛地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闷响。
整个人呈个大字型,毫无形象地死死趴在了地面的正中央。
十根手指头拼命张开,掌心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对面。
李元吉看呆了,举着的马鞭僵在半空。
李建成也懵了,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城墙上的李世民一众人,更是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妖人……在布阵?”李世民嗓子发干,手里的天子剑都在微微发颤。
“放——!!!”
李长生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如释重负的嘶吼。
脖子上鼓得像蚯蚓一样的青筋瞬间瘪了下去。
【倒计时:零!】
【末日级能力盲盒:‘局部十级大地震’,释放成功!】
没有任何炫目刺眼的光影。
也没有话本小说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真气爆炸。
就在李长生双手掌心与地面彻底贴合的零点零一秒。
玄武门前这片被无数鲜血浸透、沉寂了数百年的古老大唐国门,突然活了。
“嗡——!!!”
一声来自地壳深处的、低沉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轰。
像是一头被吵醒的上古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那股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震荡波,顺着李长生的掌心,直接轰入地下万丈!
紧接着,以他趴着的位置为绝对圆心。
一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出。
“轰隆——咔嚓!”
尉迟恭胯下那匹号称能日行八百里的百战神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
四个马蹄子软得像煮熟的面条,“扑通”一声直接跪砸在女墙后头,嘴里疯狂吐着白沫。
李世民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脚底下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厚重城墙,突然变得像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
疯狂、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青砖相撞的刺耳摩擦声,混合着牙酸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喀拉拉——”
下方广场上。
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瞬间像湖面的水波一样剧烈起伏。
一条条深不见底、足有半尺宽的漆黑裂缝,顺着地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太子卫队和齐王府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受惊狂奔。
重甲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摔在地上来回乱滚。
无数兵器砸在石头上的哐当声混成一团。
“护驾!快护驾!”
李建成死死抱住战马的粗脖子,被晃得连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头盔歪在半边,眼底全是的恐惧。
城墙上,尉迟恭一把拽住差点跌出城垛的李世民。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冲着底下一片狼藉、地动山摇的广场破音咆哮:
“殿下!这他娘的哪里是方外妖人!”
“这小子放个屁……把地龙给崩翻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