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刺耳的脆响像生锈的锯子,生生扯断了所有人的脑神经。伴随着大地深处传来的狂暴嘶吼,玄武门前厚重如铁的青石板路,在瞬间如同薄脆饼干般寸寸龟裂。李长生周围的地面像煮开的沸水一样鼓了起来,狂暴的罡风夹杂着呛鼻的深层土腥味,贴着地皮猛地往外一卷。
刚才瞄准他的十几名东宫弓弩手,连扣弓弦的机会都没有。手里的牛角硬弓“吧嗒”几声当场震成几截。这些人像被巨熊扇了一巴掌的破麻袋,被这股无形的巨力直接掀飞到了半空。
“哎哟卧槽——我的腰!”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落地,更大的动静砸下来了。
大唐皇城那高达十几丈、号称能抵挡百万大军的玄武门城墙,从地基的根部发出一连串让人牙根发酸的“吱呀”开裂声。紧接着,右边那半段原本固若金汤的城墙,就像被顽童恶意踹了一脚的烂积木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直冲云霄,黄褐色的浓重烟尘瞬间吞没了小半个晨空。飞溅的碎石块和断裂的城砖,劈头盖脸地砸在将士们的生铁头盔上,当当直响。
玄武门瓮城这会儿彻底成了翻滚的旱地波涛。
李建成那辆镶着金边、八匹纯血马拉着的奢华战车首当其冲,车轱辘正好卡进一条刚裂开、足有三丈多宽的黑漆漆地缝里。“喀拉”一声爆响,粗壮的车轴断得稀碎。
“救、护驾!拉我一把!快拉……”
李建成尖着嗓子喊了一半,整个人大头朝下从车厢里栽了出去。门牙重重磕在一截断木茬子上,嘴里顿时溢满铁锈味的血沫子。他那顶象征储君身份的紫金冠早不知被震飞到哪个泥坑里,披头散发,糊了半脸臭泥,狼狈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旁边的李元吉更惨,连滚带爬地在地上瞎划拉:“地龙!地龙吃人了!天罚啊——”
他嗓子劈得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鸭,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哆嗦着手想去摸刀,摸了半天却只扯到自己的一把破衣襟。
城墙阴影底下的秦王府猛将们也没好到哪儿去。
尉迟恭那一身蛮牛般的力气,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连个屁都不顶。脚底下的青砖猛地一翻,他连人带那匹百战神驹,直接栽进新鲜出炉的深坑里。
“呸!呸呸!娘的……这特么什么邪法!”坑里就剩个戴着铁盔的黑脑袋露在外头,嘴里疯狂往外吐着泥沙。
秦琼死死抱着一根没倒的残破蟠龙柱。柱子晃得咯吱乱响,他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缝里全抠出了血,连大气都不敢喘。长孙无忌这个文官底子,在地上连续滚了十几个跟头,丝绸衣摆全挂在硬石头上撕破了,发髻散乱,帽子挂在耳朵边上直摇晃。
漫天的灰土和呛人的硝烟味里,有一小块地方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就是李长生趴着的那块地儿。
以他那个不雅的姿势为圆心,往外走一丈的距离,连个小石子都没崩进去。平滑的青石板干净得像是刚被人用水洗过,与周围那些裂缝交错、断壁残垣的废墟,拼成了一幅荒诞到了点的画面。
李建成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死死盯着灰尘中那道安然无恙的青衫背影。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后跟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那特么……那是东宫扫地的仆役?”
他声音打着摆子,死死抓着身旁亲卫的铠甲,指甲在铁片上划出刺耳的动静。“双手按地……就特么毁了半个玄武门!这是老二请来的、请来的活神仙?!”
“完了……全完了!我命休矣!”
几十步外。
李世民还维持着右手攥剑柄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得像块木头。
就在他脚尖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横着一块重达千斤的青条石。这是刚从城墙垛口上砸下来的,带着重的风声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再往前哪怕挪半指宽,大唐未来的天可汗,这会儿就已经成了一滩分不出人形的碎肉了。
冷汗顺着李世民的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砸在泥土里。
他直勾勾地看着废墟正中央,连片衣角都没沾灰的李长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这人冲出来时嚎的那一嗓子。
——“我要拉个大的了!!!”
李世民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咽了一口发苦的唾沫。
“拉个大的……拉个大的……”他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嘟囔着。
猛地,李世民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剧烈收缩,一股浓重的敬畏从眼底翻涌上来。
“这分明是……高人在说,他要降下大天罚了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城墙塌了,马车翻了,可是……”
李世民僵硬地扭过脖子,环顾四周。几万人摔得七荤八素,断胳膊断腿的不少,满地都是哼唧声,可就是没有一个被直接砸死的!这千斤巨石,偏偏砸在自己脚尖前一寸!
这是巧合吗?绝对不是!
“这位前辈……是在警告我啊!”
李世民握剑的手都在抖,指骨泛着惨白。“同室操戈,骨肉相残,必遭天谴!他老人家只毁城墙,不伤人命,这是在展示滔天神威,更是……在给我留余地!”
想到这,李世民腿肚子一软,后背衣服全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这场天崩地裂的动静,其实也就持续了短短十几个呼吸。地底下的闷响总算歇了,风顺着残破的城门洞子倒灌进来,吹散了弥漫的黄土。
这片原本杀气腾腾、准备拿几万人命填进去的修罗场,此时安静得像是一片坟地。
不管是太子那边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府兵,还是秦王府那些陷在坑里拔不出腿的猛将。几万双沾满泥水和恐惧的眼睛,全瞪得像铜铃,死死盯在场地中央那片唯一的净土上。
“呼——”
一声悠长的吐气声,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舒坦了,这股邪气儿总算顺出去了。”
李长生手脚并用地撑着地,慢吞吞爬了起来。肚脐眼底下那团狂暴的大地之力散得干干净净,浑身轻松。他揉了揉发酸的老腰,低头拍了拍那身早就洗得发白的破麻布衫。其实身上连点灰渣子都没有,但他就是下意识地掸了两下。
“哎呀妈,差点没把我膀胱憋炸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顺手扯了扯领口,散了散热气。
等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李长生整个人卡壳了。
手还停在半空,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卧、卧槽?”
原本好端端的巍峨城墙没了一半,满地碎砖头。几万个全副武装的兵痞子,跟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似的,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最离谱的是,这些史书上的大佬们,这会儿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泥窝子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见鬼的惊悚。
李长生头皮发麻,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那啥……各位爷。”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刚才就说我憋不住了……这、这城墙它自己年久失修不结实,也不能全赖我吧?”
他刚准备再找补两句,撇清一下破坏皇家建筑的责任。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砸地声打断了他的话。李长生吓了一跳,顺着声响看过去。
只见李世民猛地松开手,那柄象征着杀伐果断的天子剑,被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在了青石板上。旁边两个浑身是土的亲卫赶紧伸手去扶他。
“殿下!您当心脚下——”
“滚开!”
李世民一把推开卫士,力气大得连自己都晃了个踉跄。他连头盔歪了都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满地的碎石烂瓦,大步流星地朝着李长生的方向冲了过来。
李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坏了,这李老二不是要拿我祭旗吧?我特么技能刚交完了啊!”
就在两人距离只剩不到三丈远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空气,膝盖猛地一弯。
“扑通!”
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一声发闷的皮肉撞击声。
李长生直接看傻了,废墟里几万个士兵也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李世民双手交叠举过头顶,额头死死贴在满是灰尘的手背上,嗓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狂热的颤抖:
“天威降世,神人指路!”
“李世民,叩谢先生救命与教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