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传印停在李玄掌心上方。
半寸。
不落。
金光一闪一闪,像在犹豫。
李玄抬手想碰。
刚靠近,真传印就往上飘了一点。
不是拒绝。
也没认。
周围人看得都皱眉。
“怎么回事?”有人低声问。
“真传印不认他?”
“可它也没飞走。”
紫袍长老先开口。
“真传印受问战台影响,印纹不稳。”
“暂交议事殿封存,待四台残阵清理后再议。”
石勇一听就不乐意。
“又封?”
“边军,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紫袍长老冷声道。
石勇手搭上刀。
李玄没回头。
“真传印不能交。”
紫袍长老脸色一沉。
“李玄,你得寸进尺。”
“它在我手上没认主,在你手上就能认?”李玄问。
“这是宗门真传印。”
“我知道。”
“知道还敢抗命?”
“我没抗命。”
李玄看着那枚悬着的印。
“它没认主,也没拒绝。你们现在拿去封,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又多一条血线。”
“问战台刚塌,周烬体内还有白骨神念。你们想封就封,出了事谁担?”
紫袍长老盯着他。
“你担得起?”
“我也担不起。”
李玄说,“所以谁都别私下拿。”
顾长风走过来。
他伤势没好,走路还是慢,声音却很稳。
“掌教那边怎么说?”
没人回答。
过了片刻,主峰方向飞来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停在半空,掌教的声音传出来。
“真传印异动,由本座亲自主持认印。”
“明日子时,主峰议事殿。”
紫袍长老神色一松。
“掌教亲自主持,还有什么疑虑?”
顾长风没说话。
等玉符散了,他才压低声音。
“有。”
李玄看向他。
顾长风的眼神很沉。
“问战台刚出事,真传印又不认主。掌教这时候亲自主持,可能是要验印。”
“验你,也验古印。”
“你觉得有问题?”
“我不知道。”
顾长风说,“掌教这些年很少出关。护山阵出事前,他一直在闭关。”
“现在许岳进山,四台重开,他却下令提前真传试炼。”
“太巧。”
李玄没说话。
巧不巧,他心里也没底。
掌教救过宗门吗?
至少护山阵封山、四台失控时,掌教令确实一直在下。可掌教一脉里有周烬,紫袍长老又急着收证物。
谁干净,谁不干净,他分不出来。
“先看看印。”李玄说。
他盘腿坐下。
真传印还悬在掌心上。
李玄把寿元瞳开起来。
眼睛刚睁开,眼前就一阵发酸。连着几天用得太狠,裂纹一直挂着,像眼珠里有根细刺。
真传印外面很干净。
金色灵力绕着,寿数看不见。
可往里面看,有一道很细的旧纹。
旧纹被金光压住,平时根本不露。它不黑,也不红,是一种灰白色。顺着印的边缘绕半圈,最后停在印心。
李玄见过。
补天炉器灵残念里,那根天衡钉上就有。
一模一样。
“天衡钉的纹。”他低声说。
顾长风没听懂。
“什么?”
“补天炉曾炼过天衡钉,炉耳里的器灵说过。”
李玄指着真传印。
“印里面有天衡钉的旧纹。”
“天衡钉能固定寿流。真传印也许不是单纯认人,它还管阵。”
顾长风皱眉。
“真传印本来就有调动宗门阵法的部分权限。”
“但它为什么感应古印?”
“因为古印是司命的东西?”
李玄摇头。
“不是感应那么简单。”
真传印停在他掌心上,里面那道旧纹一直朝古印靠。
像两块断开的东西,想重新接上。
李玄想起黑石关账册。
登天四台,择一司命。
又想起天衡钉。
镇司命阵。
真传印里藏着天衡纹,问战台又借候补寿元选人。这事越看越不像普通宗门传承。
“明天认印,不能去密室。”李玄说。
顾长风看着他。
“掌教已经说议事殿。”
“议事殿也不行。”
“那你想去哪?”
“所有长老都在。”
“让边荒守军进去。”
“还有寿河城幸存的人,能来的都来。”
顾长风沉默片刻。
“你觉得掌教会答应?”
“他不答应,我不认。”
“李玄。”
“我不是不认真传印。”
李玄抬头。
“我是不想再把东西放进一间关门的屋子里。”
“寿河城的账册就是这样被藏的。黑石关活井也是这样挖出来的。周烬在问战台差点把所有人抽干,外面的人连知道都晚。”
“明天认印,谁都能看。”
顾长风没有立刻点头。
他看了眼远处主峰。
“我替你去说。”
“不是替我。”
“我知道。”
当天傍晚,消息传遍了外峰。
认印仪式改在议事殿前的广场。
所有议事长老到场。
战堂、阵堂、丹殿各派人旁观。边荒巡守队和寿河城带回的幸存者,也可以站在外圈。
紫袍长老很不高兴。
他来找过李玄一次。
“你把认印弄成这样,是想逼宫?”
李玄正在外峰营地里给寿纹牌换铜丝。
原本的牌子在山门外碎了不少,秦越新补了一批。他不会刻好看,只能刻能用。
李玄头也没抬。
“我不懂逼宫。”
“少装糊涂。”
“我只是怕东西再丢。”
紫袍长老脸色阴沉。
“你以为让一群边军、杂役围着,就能保你?”
“不能。”
李玄说,“他们只是该知道。”
紫袍长老盯着他半天。
最后冷哼一声走了。
石勇在旁边看着。
“这老头真欠砍。”
“你打得过?”
“an也去带二十七人。”
“他筑基后期。”
“那an也去多带点人。”
李玄没理他。
夜里,外峰营地难得安静。
伤员都喝了药,石勇带人守在外围。秦越还在补阵盘,叶青禾在屋里给苏清月看寒毒。
李玄本来想调息。
坐了半天,灵力没走两圈,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
真传印悬在桌上。
古印在掌心。
两样东西靠近时,都会轻轻发热。
像明天去认印,不只是认一个身份。
可能还会把什么更大的东西扯出来。
他正想着,最里面那间屋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冰块砸在地上。
紧接着,叶青禾喊了一声。
“李玄!”
李玄立刻起身。
推门进去,一股冷气扑脸。
屋里桌椅上全结了霜。
苏清月坐在床边,寒髓剑横在膝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发白,右手死死按住剑鞘。
叶青禾半跪在旁边,手里拿着药针,针尖刚碰上去就冻住了。
“寒毒压不住?”李玄问。
“不是普通发作。”叶青禾脸色难看,“她剑里有东西。”
苏清月抬头。
眼神有点散。
“别碰剑。”
她刚说完,寒髓剑自己出鞘半寸。
一道白霜沿着剑身往上爬。
屋里所有灯火同时暗了一下。
李玄寿元瞳扫过去。
苏清月寿纹里的冰裂已经到危险线。
二十九年。
数字没掉。
可剑里有一根灰白色的细线,和白骨神念的颜色一样,从剑柄深处缓缓伸出来。
那根线在动。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说话。
声音很轻。
却不是苏清月的。
“第四台……还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