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百宗会的主台前已经挤满了人。
李玄到的时候,赵执事正被一名执事拦着。
“参试名单在这里看,不许带人进去。”
“他是真传。”
“真传也一样。”
赵执事回头看了李玄一眼。
“你自己进去。”
李玄点头,带着苏清月、秦越和叶青禾穿过人群。
石勇被留在丙区守东西,嘴里一直骂,说什么看名单还要分身份,等他有一天进了筑基,非把这主台砍了不可。
李玄没当回事。
主台前立着一面白玉石壁,上面不断浮出名字。
第一排先是几个大宗。
太虚剑宗,裴照尘。
天机阁,洛清漪。
玄雷宗,雷万钧。
万兽山,白璃。
血河宗,顾沉舟。
后面还有几十个名字,一直往下排。
有人看见自己名字,立刻挤到前面。有的人脸色发白,站了半天才退开。
“这次只取一百零八人进核心场?”
秦越盯着石壁。
“百宗会不是每个宗门都有名额。”
“有名额的也不一定能进去。”叶青禾说,“看那边。”
她朝主台右边抬了抬下巴。
那里摆着十座青铜台,每一座台面都刻着细密的血纹。台边有两个修士守着,手里拿着锁链。
“输的人还要验一次寿?”秦越皱眉。
“怕有人用替身。”李玄说。
他说着,眼睛扫过那十座青铜台。
寿元数字全都不一样。
九年,十七年,三十二年。
有一座只剩两年。
可台上的血纹还在动,像是有人不停往里面灌东西。
李玄不想多看,视线转到参试弟子身上。
裴照尘站在太虚剑宗队伍最前面,背着三把剑,衣服没有半点褶皱。他没和旁人说话,只在石壁上自己的名字亮起时,抬头看了一眼。
寿元一百三十七年。
右肩冰白暗痕已经变成一条细线,正往胸口爬。
李玄记住了。
这人早晚会出问题。
雷万钧就站在另一边,胳膊抱在胸前,手臂上的雷纹一闪一闪。
寿元八十二年。
胸口那块黑斑没消,反而更深了。
他也看见了李玄,冷哼一声。
“炼气九层也能进核心场?百宗会没人了?”
旁边一个玄雷宗弟子笑道:“听说他是大衍仙宗新真传,刚从边荒回来。”
“边荒?”
雷万钧盯着李玄。
“那种地方捡几具尸体,也算战功?”
石勇不在,没人替他接话。
李玄指尖在袖子里动了动。
“你胸口还疼吗?”
雷万钧的笑停住。
“你说什么?”
“黑斑往心口走了。再过两个月,你用不了雷法。”
“少装神弄鬼。”
雷万钧向前半步。
雷灵力从脚边炸开,旁边的几个人立刻退开。
李玄没动。
寿元瞳中,那块黑斑像被热水烫了一下,顺着雷万钧的血线往上窜了半寸。
“你现在催动灵力,它走得更快。”
雷万钧脸色变了变。
他硬是把灵力压下去,盯了李玄两眼。
“比试时,我会让你闭嘴。”
“随时。”
雷万钧转身走了。
秦越凑过来。
“你故意气他?”
“不是。”
“那你还说?”
“他早晚会死在自己手里,提醒一句,省得他死得太快。”
秦越张了张嘴,没接上。
另一边,万兽山的队伍刚走过来。
领头少女穿着灰褐色短衣,头发扎得很紧,肩膀上那只灰毛小兽一直躲着。
她就是白璃。
石壁上的名字亮起时,她抬手按住小兽脑袋。
“别乱闻。”
小兽却从她肩上探出鼻子,朝李玄这边嗅了嗅。
白璃立刻转过头。
“你身上有东西。”
李玄看她。
“什么东西?”
“很臭。”
“你说谁臭?”
叶青禾脸色不太好看。
白璃没有理她,盯着李玄腰间的真传令。
“不是你,是那块牌子。”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真传令安静地挂着,寿元瞳里只有一层薄薄的金纹。
“你能闻到寿元?”
“我闻不到。”白璃摇头,“它像死了很久,又刚从土里挖出来。”
李玄心里一动。
她不是人族。
至少,不全是。
白璃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搭上腰间短刃。
“看够了?”
“还行。”
“再看挖你眼睛。”
她说得很直,转身就走。
肩上的灰毛小兽却回头看了李玄一眼,眼睛里有一层淡金色。
“她不太像人族。”秦越说。
“别乱说。”叶青禾压低声音,“万兽山一向和人族来往少,真惹上麻烦,没人替你收尸。”
“我只是说不像。”
“你少说。”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天命山弟子。
他个子很高,脸上挂着不浓不淡的笑,腰间没有兵器,只有一块白玉佩。
“谢天衡。”
有人低声喊。
“他也来了?”
“天命山的那个气运种子?”
“听说他昨晚在夜市捡到一块地阶灵玉。”
“不是捡,是别人送的。”
谢天衡经过一名散修时,那散修手里的玉简突然掉在地上。
谢天衡弯腰捡起来,顺手递还。
“你的东西。”
散修连忙道谢。
就在玉简回到散修手里时,李玄眼前一花。
谢天衡身后的寿元纹亮了一下。
一百九十六年。
亮得有些过头。
正常修士的寿元纹不会这么亮,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几乎要从他背后透出来。
可更奇怪的是,他身后拖着许多细线。
一条、两条……
李玄数到第三十七条,就没再继续。
那些线颜色都很淡,分别连着周围的人。
一个炼气弟子。
一个卖灵药的老头。
刚才那个散修。
还有远处几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每条线的另一端,都有一点暗淡的机缘纹。
谢天衡每往前走一步,便有一条线缩短。
某个人的寿元,也跟着暗一截。
李玄盯着那块白玉佩。
玉佩没有寿元数字。
却在缓慢吞吐灵光。
“李兄。”
谢天衡停在他面前,笑得很自然。
“早就听说大衍仙宗出了位新真传。”
李玄没接话。
谢天衡看了看他身后的苏清月,又看了看秦越和叶青禾。
“东荒百宗会,能见到这么多同道,是件好事。”
“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说话?”
“可以。”
谢天衡笑了一下,似乎不在意他的冷淡。
他从旁边弟子手里接过酒壶,倒了两杯。
“这是天命山带来的灵酿,喝一杯?”
李玄没动。
他看着酒杯里的液体。
寿元两年。
里面有一层细小黑纹,藏在酒水底下,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酒里有东西。”李玄说。
谢天衡手指停了一瞬。
“李兄说笑了。”
“喝下去,少两年寿。”
四周一下安静了。
几个天命山弟子的脸色变了。
谢天衡低头看着酒杯,过了片刻,竟然自己喝了。
“没事。”
李玄看见他身上的寿元纹没有变化。
那两年寿元,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后,转眼被身后的某条细线吸走了。
线另一端,一个陌生弟子胸口的寿元数字从七十六变成了七十四。
谢天衡抬起另一杯,递到李玄面前。
“李兄误会了。”
“我只是想敬你一杯。”
李玄盯着那杯酒,没接。
谢天衡仍旧保持着笑。
“真传登天的故事,我早就听过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比故事里,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