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没接那杯酒。
谢天衡的手还伸在半空,脸上的笑没变。
“怎么,李兄不给面子?”
“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天命山的酒,刚开封。”
“那也不喝。”
旁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装什么。”
谢天衡听见了,反倒把酒杯收了回去。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喝。”
他把两只酒杯一起倒在地上,转身走向天命山的队伍。
李玄看着地上的酒水。
黑纹散开,爬进碎石缝里,很快不见。
秦越凑过来。
“他刚才是真的想害你?”
“不一定。”
“酒里有夺寿的东西。”
“也可能只是想试我。”
叶青禾皱眉:“试什么?”
“我是不是能看出来。”
叶青禾愣了一下。
“那他知道你有寿元瞳?”
“不知道。”
李玄回头看了眼谢天衡。
谢天衡正被几名宗门弟子围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玉牌。那玉牌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发白,表面刻着一只闭眼的鸟。
一个穿红衣的女修问:“谢师兄,这是刚才在主台拿到的?”
“路上捡的。”
谢天衡把玉牌递给她。
“你看看喜不喜欢。”
女修脸一下红了。
“送我?”
“你若喜欢,就拿着。”
周围一阵起哄。
女修伸手去接。
就在两根手指碰到玉牌的时候,李玄眼前的寿元纹动了。
谢天衡身后的气运纹亮了半截。
红衣女修身上的寿元,从九十七年变成了九十五年。
两年。
那两年寿元顺着玉牌上的细线,钻进了谢天衡的白玉佩。
李玄捏了捏袖口。
又来了。
玉牌本来就不是谢天衡的。
他看见那东西的机缘纹,原本连着红衣女修身后的一块石台。石台里面埋着一枚旧符,只有寿元三年,拿出来也没什么用。
可现在旧符的线断了,接到了谢天衡身上。
红衣女修高高兴兴收起玉牌,还朝旁边几个女弟子炫耀。
“谢师兄送的。”
那几人看谢天衡的眼神更热了。
李玄没过去提醒。
提醒了也没用。
谢天衡只说是捡的,没人会信他在抢东西。
下午,百宗会安排了第一轮自由寻宝。
主台附近的石林会开两个时辰,里面放着上一届百宗会留下的法器和丹材。谁先找到,东西就归谁。
石门一开,人群便冲了进去。
大衍仙宗没有争前面。
赵执事拉住了石勇。
“你们巡守队留在外面。”
石勇瞪眼。
“我也去也要进去。”
“你们不算参试弟子,不能拿东西。”
“那进去干什么?”
“护卫。”
石勇气得鼻子都歪了。
李玄没理他们,和苏清月几人跟着队伍进去。
石林里全是乱石,脚下有很多窄缝。
李玄刚走过一块青石,寿元瞳便扫到石缝里一缕淡光。
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矿石,寿元十二年,器纹完整。
能炼一件下品法器。
他正要弯腰,前面忽然有人喊。
“那边有灵光!”
十几个弟子同时冲过去。
谢天衡也在其中。
他跑得不快,甚至还被人撞了肩膀。可那块矿石像自己长了眼,竟从石缝里弹出来,正好落到他脚边。
谢天衡低头捡起。
“这东西不错。”
那名最先喊的人脸色立刻变了。
“是我先发现的!”
“你先发现,捡到了吗?”
“你——”
谢天衡抬手,把矿石递过去。
“别吵,给你就是。”
那人怔了一下,赶紧伸手。
李玄看见两人的寿元纹同时变化。
捡矿石的弟子寿元少了三年。
谢天衡身后的气运纹又亮了一截。
那弟子拿着矿石,反而一脸感激。
“多谢谢师兄。”
“没什么。”
谢天衡笑得很温和。
他旁边的天命山弟子立刻说:“谢师兄看不上这种东西,要不是他让出来,别人哪有机会拿。”
那人连声称是。
李玄余光扫向附近。
一个白衣剑修蹲在石头旁,手里捏着半截断剑。他的寿元从一百零五年,暗成了一百零二年。
三年。
那块矿石本来应该落到他手里。
可他自己还不知道。
“李师兄。”
秦越在后面拉了下李玄。
“你看那边。”
一块巨石后,一株紫色小草从缝里探出来。
寿元六年。
药性只够炼一炉回气丹。
李玄走过去,手还没碰到,脚下石头忽然塌了一块。
紫草被震得飞起来。
谢天衡刚好从另一条路拐过来,抬手接住。
“又是你。”
叶青禾声音发冷。
谢天衡看看手里的紫草。
“这株灵草是你们先发现的?”
“当然。”
“那还给你们。”
他把紫草递向叶青禾。
叶青禾没有接。
“你拿着。”
“我对丹药没兴趣。”
“你会这么好心?”
谢天衡笑了笑。
“大家同来百宗会,不必什么都争。”
叶青禾看向李玄。
李玄盯着紫草。
那株草的寿元已经从六年降到四年,药性也被谢天衡手上的气运纹抽走了一部分。
再拿回去,只能炼半炉丹。
“不要。”李玄说。
叶青禾立刻收手。
谢天衡手指顿了顿。
“李兄不信我?”
“这东西坏了。”
“坏了?”
“药性少了两年。”
谢天衡低头看紫草,似乎真在检查。
旁边有人讥笑。
“你们大衍仙宗没人要,就别找借口。”
谢天衡把紫草随手扔给那人。
“既然李兄不要,你拿去吧。”
那名弟子连忙接住。
寿元纹又暗了两年。
李玄看着谢天衡的背影。
这已经是第二件。
第一件是那枚玉牌,第二件是矿石和灵草。
还没到傍晚,石林里便传出一阵惊呼。
有人找到了一枚地阶丹炉。
那人是玄雷宗的一个筑基弟子,叫韩岳。
他从地底挖出丹炉时,周围聚了几十人。
丹炉看着破,炉盖却完整,寿元还有八十年。李玄扫了一眼,发现炉底有一道旧火纹,能增成丹率。
绝对是好东西。
韩岳抱着丹炉,笑得嘴都合不上。
“这是我找到的,谁都别抢。”
“我不抢。”
谢天衡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韩兄运气不错。”
韩岳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刚才在石林外见到一块灵火石,正好能修这丹炉。你要不要?”
韩岳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品级?”
“地阶下品。”
谢天衡取出一块赤红色石头。
寿元瞳扫过去,灵火石寿元一年,里面火气杂乱,最多只能烧一刻钟。
韩岳不知道。
他盯着石头看了几息。
“你要什么?”
“我不要东西。”
谢天衡把灵火石递过去。
“交个朋友。”
韩岳迟疑着接下。
灵火石入手的一刻,他身上的寿元纹猛地暗了一截。
一百二十七年,变成一百零七年。
整整二十年。
韩岳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高兴过头。
只有李玄看见,那二十年寿元从他胸口被扯出,顺着灵火石,钻入谢天衡的白玉佩。
谢天衡依然在笑。
“韩兄,丹炉记得收好。”
韩岳摸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夜里,百宗会的灯一盏盏亮起。
丙区外有人吵了起来。
李玄从帐篷里出来,看见白天拿到丹炉的韩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玄雷宗弟子围着他。
“韩师兄,你怎么了?”
“快叫长老!”
韩岳抬起头,脸上的皮肉一下松了。
李玄的寿元瞳里,他的寿元数字从一百零七跳成了八十七。
又少了二十年。
白天被夺走的寿元,现在才真正落下。
韩岳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崩裂。
“谢……谢天衡……”
人群外,谢天衡站在灯影里。
他没有走近,只远远看着。
嘴角还挂着那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