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更,丙区的灯灭了大半。
李玄刚把古图交给秦越,就听见帐篷外有脚步声。
很轻。
踩过碎石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睁开眼,手已经摸到床边的短刀。
外面传来石勇的低喝。
“谁?”
没人回答。
下一刻,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红衣女子站在门口,弯刀还挂在腰间,肩膀上没有半点灰尘。
宁红衣。
石勇从旁边冲过来,宽刀直接劈下。
宁红衣侧身躲过,手掌拍在刀背上。
砰的一声。
石勇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底在地上拖出两道痕。
“筑基。”秦越脸色变了。
“她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叶青禾已经把药箱打开,手里捏着三枚银针。
苏清月拔剑半寸,寒气从帐篷地面爬过。
宁红衣站在门外,像没看见几人的动作。
“我来谈事。”
石勇握紧刀柄。
“魔宗圣女半夜摸进来,谈什么?先把她绑了。”
“你可以试。”
宁红衣看着他。
她语气不高,手指却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石勇咬牙往前。
李玄抬手挡住他。
“别动。”
“她进咱们帐篷了。”
“我知道。”
李玄看着宁红衣。
寿元八十九年。
比白天少了一年。
身上有几处旧伤的淡纹,但没有黑线,也没有夺寿痕迹。
她身上的血气很重,确实修过魔功,可那种血气是她自己的,没有接到别人寿纹上。
至少现在没有。
“你想谈什么?”李玄问。
宁红衣走进帐篷,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
“先让你的人把刀放下。”
“你先说。”
“我要一张古图。”
秦越下意识捂住阵盘。
宁红衣看见了。
“不是你刚买的那张,是另一张。”
“你说的是夜市那半张兽皮?”
“对。”
“已经在你手里。”
“我还要一张。”
李玄皱眉。
“我们没有。”
“你们有。”
“从哪看出来的?”
“你刚才拿出来的阵盘,沾着第七城的土气。”
秦越脸色不太好看。
“你鼻子这么灵?”
宁红衣没理他。
“那张图标的是第七城,另一张标的是古战场西门。两张合在一起,才知道怎么进北门。”
“你想进北门?”
“我想进古战场深处。”
石勇冷笑。
“谁不想进?里面有传承。”
“我不要传承。”
宁红衣伸手,掌心浮出一块黑色骨片。
骨片只有拇指长,边缘像被火烧过。上面缠着一层淡红色细纹。
李玄扫了一眼。
寿元三年。
黑骨片本身只有三年寿元,但里面的红纹很深,像是封着什么活物。
宁红衣把骨片收回去。
“这是我魔宗的圣物。”
“被长生殿夺走的?”
宁红衣看了李玄一眼。
“你知道长生殿?”
“听过。”
“你们大衍仙宗,最近查过边荒账册。那东西上的印记,我认得。”
她语速很快,没有绕弯。
“血河宗和天命山已经搭上线了。他们不是为了什么百宗会首,也不是为了古战场传承。”
“他们想借会武阵收集所有参试者的寿元。”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石勇皱眉。
“收寿元干什么?”
“拿去喂阵。”
“什么阵?”
“我不知道。”
宁红衣摇头。
“但血河宗的人在找阵眼,天命山的人在找适配者。会武台上的每一次比试,都会把参试者的寿元留下一点。”
李玄想起那些青铜台。
还有那块只有两年寿元的台子。
他看见过台底的血纹,确实一直在往里面吸东西。
秦越低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宁红衣抬手一甩。
一块红色令牌落在桌上。
令牌已经裂了,里面卡着几根黑色细丝。
“血河宗的内令。”
“我从他们少主手里拿的。”
叶青禾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东西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宁红衣收回令牌。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解释太多。古战场一开,所有参试弟子都要进场。会武阵会把每个人的寿元记录下来,再按照记录挑选谁能进深处。”
李玄盯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我需要你们的阵师。”
她看向秦越。
“还有你的寿元瞳。”
帐篷里的空气一下紧了。
石勇刀尖抬起。
“她知道了?”
“猜的。”宁红衣说,“你在抽签台上只看了一眼,就说玉简有问题。东荒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多。”
李玄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想让我们帮你拿圣物?”
“对。”
“拿到之后呢?”
“带走。”
“会不会顺手杀我们?”
“会。”
宁红衣答得很干脆。
“如果你们挡路,我一定杀。”
石勇怒道:“那还谈什么?”
“所以我说的是暂时合作。”
宁红衣坐到桌边,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
“进古战场之前,我不动你们。进去后各凭本事。你们要传承,我不抢。你们要是先拿到圣物,也可以拿东西跟我换。”
“换什么?”
“命。”
石勇冷哼。
“你以为我们怕你?”
宁红衣看了他一眼。
“你寿元还有十个月。”
石勇的脸僵住。
“你——”
“你的左腿被夺寿砂擦过,虽然逼出来了,但还剩一点在骨头里。”宁红衣咽下果肉,“不用半年,你走路会先瘸。”
石勇下意识摸向左腿。
李玄看过去。
寿元瞳里,左膝确实有一小块暗纹。
不深。
却在慢慢往里钻。
石勇咬牙:“你能治?”
“不能。”
“那你说个屁。”
“我只是告诉你。”
李玄看向宁红衣。
“你想怎么合作?”
“你们拿到北门地图后,告诉我进入路线。进场后,秦越负责破阵,你找路,我去找圣物。”
“苏清月呢?”
“她负责杀人。”
苏清月抬眼。
“我不听你的。”
“我也没让你听。”
两人对视片刻。
苏清月把剑推回鞘中。
“只要你不对大衍仙宗的人动手。”
“我说过了。”
宁红衣看向李玄。
“还有一条。见到白骨面具的人,先别急着杀。”
“为什么?”
“我要问他一件事。”
“问完呢?”
“再杀。”
她说得平淡。
李玄不太信她。
但眼下血河宗和天命山确实有问题。谢天衡背后的那些线,也不像普通气运。
“可以。”李玄点头,“进场前互不动手。”
“进场后呢?”
“各凭本事。”
宁红衣站起身。
“这句话我喜欢。”
她刚走到帐篷门口,李玄忽然开口。
“你说的圣物,是什么?”
宁红衣停了一下。
“司命骨。”
李玄眼皮跳了跳。
“和司命古印有关?”
“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还没查清。”
她拉开帘子。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灯火晃了一下。
宁红衣回头看他。
“谢天衡身上的气运,正在吃人的机缘。你最好离他远点。”
“你知道得不少。”
“我在东荒活了十几年,不像你们,刚下山门就被人盯上。”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帐篷外。
石勇立刻冲到门口。
外面只剩一串很浅的脚印,走出十几步便断了。
“我也去就不该让她走。”
“你留得住她?”叶青禾问。
石勇不说话了。
秦越把阵盘拿出来,重新检查。
“她说的会武阵,可能是真的。”
“台底那些血纹,确实在吸寿元。”李玄说。
叶青禾咬了咬牙。
“那还比什么?”
“必须比。”
李玄看着桌上的古图。
“现在退出,反而更容易被他们盯上。”
苏清月忽然拔剑。
寒髓剑没有出鞘。
剑尖却自行转向北方。
剑鞘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帐篷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苏清月的手指按住剑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又来了?”
李玄问。
“不是一次。”
她盯着北面。
“这次更近。”
剑身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低语。
像有人在雪里喊她的名字。
苏清月肩膀一僵。
“北边,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