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剑指着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李玄没问她听见了什么。
问了也未必说得清。
天刚亮,主台方向便传来一声钟响。
咚——
声音不算大,却像从脚底下传上来。李玄脚下一麻,胸口跟着跳了一下。
紧接着,百宗会外围所有石灯同时熄灭。
荒地里的人全都抬头。
主台上,那面白玉石壁已经换了模样。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单被一层黑色纹路覆盖,像一张摊开的网。
每个参试弟子的身份玉牌,也在这时亮了。
李玄腰间的真传令一热,金色天衡纹从令牌表面浮出来,沿着绳子一直爬到手腕。
周围传来一片惊叫。
“玉牌怎么亮了?”
“别碰!”
“我的在发烫!”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把玉牌扯下来,玉牌刚离身,白光猛地一闪,他整条手臂立刻麻了,脸都白了。
“放回去。”主台上有人喊。
那弟子赶紧把玉牌重新挂好。
李玄低头看向自己的真传令。
令牌里有一条细线,正顺着金色天衡纹往外延伸。
不是连向主台。
是连向地下。
他蹲下来,手指按住脚边的石板。
石板有点凉。
可里面有东西在动。
一下。
停一会儿。
再一下。
咚。
咚。
咚。
不像地脉。
更像心跳。
李玄把寿元瞳催开,眼前的荒地立刻变了。
主台、石灯、各宗驻地,还有那一座残碑,全都被寿元纹连在一起。纹路藏在石缝下,向四面八方延伸,最后又汇到主台下方。
这片百宗会场,本身就是一座阵。
而他们这些参试弟子的身份玉牌,就是阵上的小节点。
每个人的寿元纹,都被那根看不见的线勾住了。
“怎么了?”
秦越低头问。
李玄松开手。
“别站在石板缝上。”
“为什么?”
“下面在动。”
秦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两步。
叶青禾脸色发白。
“你听到了?”
“嗯。”
“像什么?”
“有人在喘气。”
她没再问。
这时,主台上的大钟再次响起。
咚!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
李玄耳膜发疼,寿元瞳里的纹路一下全亮。主台下那颗看不见的“心”猛地收缩,所有玉牌上的细线同时绷紧。
有人闷哼。
一个炼气弟子直接跪了下去,手捂着胸口。
他头顶的寿元数字,从六十三年变成了六十二年。
只少了一年。
可人已经满头冷汗。
“第一声钟就抽寿?”叶青禾咬牙。
“还不是抽。”李玄盯着地下,“是在记。”
“记什么?”
“记住我们。”
主台上走出一名黑袍老者。
他没有拿扩音法器,声音却传遍荒地。
“天荒钟响,百宗会正式开始。”
“所有参试弟子,听令牌指引,不得私自离场。违令者,取消资格。”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要点亮身份玉牌?”
黑袍老者看都没看那人。
“为了确认人数。”
“那为什么会掉寿元?”
“灵力波动,不是掉寿元。”
那名弟子立刻怒道:“我明明少了一年!”
黑袍老者袖子一挥。
一股灵力压下去。
“再吵,连剩下的也没有。”
那人脸色变了,立刻闭嘴。
没人再说话。
李玄看着黑袍老者的寿元。
三百七十六年。
身上有四条暗线,分别连着主台下方的阵眼。
他不是主持阵法的人。
只是替别人传话。
大钟第三次响起。
白玉石壁上忽然浮出一行字。
“天命令牌,首位现世。”
人群中,谢天衡腰间的白玉佩突然炸开一圈光。
光芒太亮,附近的人都被逼得眯起眼。
谢天衡本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一道金色令牌从主台上空落下来,正好停在他面前。
令牌上有一个“命”字。
谢天衡伸手接住。
令牌刚入手,他身后的气运纹便猛地涨了一截。
李玄眼前一花。
那几十条细线全都亮了。
夜市里那个拿到玉牌的红衣女修,寿元又少了两年。石林中捡到矿石的弟子,少了一年。还有几个离谢天衡很远的人,寿元也在同时变暗。
谢天衡的寿元没有增加。
但身后的金色纹路几乎要撑开。
“天命令牌!”
“第一枚被他拿到了!”
“这不是说要靠比试吗?”
“他是天命山的人,当然不一样。”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乱。
天命山弟子已经围了过去,个个抬着下巴。
“看见没有?这就是气运。”
“百宗会第一枚天命令牌,谢师兄当之无愧。”
谢天衡朝主台拱了拱手。
“侥幸而已。”
他的嘴上说得客气,手指却扣得很紧。
李玄看见令牌上有一道很细的黑纹,顺着他的手背钻进体内。
谢天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看来这东西也不是白拿的。
“李玄。”
有人在后面喊他。
李玄回头,看到太虚剑宗的裴照尘站在不远处。
“你们大衍仙宗和我们一组。”
“现在就分组?”
“刚公布。”
裴照尘抬手指向白玉石壁。
上面的名单已经重新排列。
第一组:
大衍仙宗。
太虚剑宗。
血河宗。
玄雷宗。
另外还有三个小宗门。
雷万钧看见分组后,脸色很难看。
“怎么跟他们一组?”
血河宗那名红袍青年顾沉舟却笑了。
“很好。”
他看向李玄。
“进遗迹后,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李玄扫过他的寿元纹。
七十九年。
心口的血线又深了,已经快要碰到心脉。
照应?
他信个鬼。
裴照尘把手搭在剑柄上。
“第一组的核心入口在中区。”
“中区不是最危险吗?”秦越问。
“也是传承最多的地方。”
“你想要什么?”
“剑阵。”
裴照尘答得很直。
“你们呢?”
“找第七城。”李玄说。
裴照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顾沉舟在旁边听见了,嘴角慢慢扬起。
“第七城?”
“古战场里没有这个地方。”
秦越皱眉:“你去过?”
“我血河宗查了三十年,比你们这几天拼出来的破图清楚。”
顾沉舟拍了拍腰间的血玉。
“等进场后,别乱跑。中区的路,只有我们认得。”
李玄盯着那块血玉。
血玉寿元五年。
里面藏着一条和会武阵相同的黑线。
果然有问题。
主台上的黑袍老者再次开口。
“第一轮会武,三日后开始。”
“参试弟子按分组入场,胜者可获得古战场核心入口资格。”
“失败者,取消进入资格。”
“不得替战,不得拒战,不得离场。”
最后一句落下时,地下那颗“心”又跳了一下。
咚。
李玄脚下的石板裂开一条细缝。
缝里没有血。
只有一根灰白色的线,贴着他的鞋底,慢慢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