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李玄没闭关。
他把秦越那块残阵盘拆了两遍,又重新装回去。阵盘里那半张古图被他压在最底下,没人知道。
第三天清晨,第一组会武开始。
比试地点不在主台,而是在主台后面的石林。
石林中间清出一块空地,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四周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挂着一面小铜钟。
负责主持的是天机阁长老洛无算。
他看了眼手里的名册。
“第一场,阵道破解。”
“大衍仙宗,李玄。”
“天机阁,何景。”
人群往两边散开。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走进场中,手里抱着一只木匣。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眼下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
“李道友。”何景拱了拱手,“请。”
李玄站到黑石板上。
脚底一凉。
寿元瞳立刻扫开。
九根石柱的寿元分别是五十三年、四十七年、六十一年……
地面上的阵纹很密,几乎没有空处。红线叠着红线,灰纹压着灰纹,像有人把九张网硬塞进一块石板里。
“规则很简单。”洛无算说道,“一炷香内走出迷阵。谁先出去,谁赢。若无人走出,按破阵层数判定。”
何景打开木匣。
九枚黑色阵旗飞出,插入石板。
嗡的一声。
周围景象立刻变了。
李玄眼前的石林消失,脚下黑石也变成了灰白色的路。
前面有三条岔路。
左边有风声,中间有水声,右边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人全不见了。
他没动。
太快了。
第一层就不是让人走的。
寿元瞳中,三条路都浮着淡淡的数字。
左边十年,中间九年,右边十三年。
数字不代表安全,只代表阵纹能撑多久。
何景的声音从四面传来。
“李道友,阵里一共九层。每一层都有一个生门,走错一处,就要重新来过。”
“你可以慢慢找。”
李玄低头看脚边。
灰色地面上,有几道细线正往他鞋底缠。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些线擦着鞋边过去,立刻枯掉。
寿元从三年掉成了零。
这是死线。
左边的风声忽然变大。
一排黑色石刃从前方射来。
李玄侧身躲开,石刃擦过肩膀,衣服裂开一道口子。
何景在外面轻声道:“第一层只是试探。”
“你们天机阁都这么喜欢吓人?”
李玄往前走了两步。
前面三条路变成了六条。
每条路上都有阵纹,表面看起来完整。
寿元瞳扫过去,左二那条路的阵纹最亮,足足有二十七年;可在它最深处,藏着一条只剩三个月的细纹。
细纹接着地面的一块黑石。
李玄伸手按了上去。
黑石里面传来一下轻响。
不是阵眼。
是压住阵眼的假纹。
他手指一抠,黑石被掀开。
底下露出一枚铜钉。
寿元七个月。
李玄没有拔。
他转身走向右边第三条路。
“这么快就找到了?”何景的声音有些变化。
李玄没回答。
右三的路尽头是一堵墙。
墙面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寿元只剩两年。
李玄抬手摸了摸。
墙后没有路。
可墙左下角有一条裂缝,裂缝里透着一丝冷风。
他蹲下,指甲沿着裂缝划过去。
“生门在这?”
何景没出声。
李玄一拳砸在墙上。
墙没碎,反而弹出数十根黑针。
他抬臂挡住,手背被扎出几道血口。
疼。
不是很重。
阵法在骗人。
这条路本来就是死门。
真正的生门,应该在第一层留下的假铜钉那里。
李玄转身往回走。
六条路重新合成三条。
他回到那块黑石旁,没有拔钉,而是将一缕灵力顺着铜钉打进去。
铜钉轻轻震动。
左边的风声立刻停了。
中间的水声也没了。
右边空荡荡的路上,突然出现一道门。
门不高,只能弯腰进去。
“你在修阵?”何景问。
“你布的阵,寿元不够。”
“什么意思?”
“第一层的阵眼快坏了。”
李玄弯腰进门。
眼前又是一片石林。
第二层。
何景显然没想到他会绕回去修补阵眼,阵纹运转出现了短暂停顿。
外面有人看见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
“走错了?”
“天机阁的九重迷阵,哪有这么容易看出来。”
秦越站在场外,手指捏着残阵盘。
“他没走错。”
叶青禾问:“你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把第一层的假阵眼修成了真阵眼。”
“这也行?”
“阵法没说不能改。”
场内,第三层已经压了下来。
李玄刚走出石门,脚下立刻塌陷。
他下坠数丈,四周全是交错的阵纹。
寿元瞳里,几百条细线挤在一起。
其中只有一条还剩五年。
他伸手抓住那条线,灵力顺着手指灌进去。
线上的灰纹立刻亮了半截。
下方的黑水停了一瞬。
李玄踩着水面跃起,落到一块浮石上。
浮石寿元不到一个月,裂纹正在扩大。
他没有继续跳,而是把手按在石面。
“给我撑住。”
灵力灌入。
浮石纹路接上旁边的阵线,整片黑水突然往两边退开。
一道狭窄石阶露了出来。
何景在外面低声骂了一句。
“还可以这样?”
洛无算的脸色也沉了。
“别让他说话。”
何景抬手催动阵旗。
第四层的阵纹同时亮起。
李玄耳边传来无数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手捂住耳朵。
听寿太多了,脑子里开始发胀。
不能再拖。
他顺着石阶往上走,眼前却出现了九个自己。
每一个都站在不同位置。
寿元数字也不一样。
三十年、六十年、八十年……
李玄盯着它们看了一遍。
假的都没有影子。
只有最左边那个,脚下压着一根快断的阵线。
“找到你了。”
李玄冲过去,一拳打在“自己”胸口。
幻影碎开。
一枚黑色阵钉从里面掉出来。
寿元只剩两个月。
李玄没有拔出,反手将阵钉往地里按。
阵纹像被堵住的水一样,瞬间倒流。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的迷雾一起震动。
何景猛地站起。
“你在干什么?”
“修你的阵。”
“谁让你修了?”
“阵坏了,我不修,难道等你塌下来?”
何景咬牙,九面阵旗同时飞起。
他想强行压住阵势。
可李玄已经找到三处衰败节点。
第一处,用铜钉接上。
第二处,用灵力续住。
第三处,他直接拿石块垫住阵纹断口。
九重迷阵原本靠层层遮掩维持,现在阵眼被重新连起来,力量反而互相冲撞。
第八层刚亮,便裂开一道口子。
第九层还没展开,整座石林先响起轰鸣。
黑色石板一块接一块炸开。
李玄被震得往后退,脚跟差点踩空。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石柱。
石柱寿元从五十三年迅速掉到三年。
撑不住了。
李玄一脚踢在石柱底部,把它踢歪。
石柱倒下,正好砸中阵心。
九面阵旗同时断裂。
迷阵散开。
李玄从碎石里爬出来,嘴角有血。
何景站在阵外,脸色发白。
他盯着满地断旗,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认输。”
人群顿时哄了一声。
李玄抹掉嘴角的血,抬头看向阵心。
那里的石板已经碎了。
下面露出一小块白骨色的东西。
寿元瞳扫过去。
没有数字。
只有一缕很淡的白色神念,正贴在阵纹深处,慢慢抬头。
像一只眼睛。
它看了李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