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师那场结束后,李玄回到丙区,手背上的伤还在渗血。
叶青禾给他缠了两圈布。
“你这也叫破阵?”
“算赢。”
“我看你是把阵拆了。”
“结果一样。”
秦越在旁边翻着残阵盘,忽然抬头。
“有人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雷万钧带着玄雷宗几名弟子,直接闯进丙区。
他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短棍,棍身不断跳着细小雷光。
“李玄。”
李玄走出帐篷。
“有事?”
“第一场你赢得巧。”
雷万钧把短棍往地上一杵,碎石被雷光炸开。
“阵师比试,不算真本事。”
石勇从旁边站起。
“你想干什么?”
“我要挑战大衍仙宗。”
雷万钧抬高声音,附近几个驻地立刻有人探头。
“边荒修士只会躲在阵法后面,拿点破军阵装高手。敢不敢上雷台打一场?”
石勇握住刀柄。
“我也去来。”
李玄侧头看他。
“你不是参试弟子。”
“那我也去也能打。”
雷万钧笑了。
“怎么,真传不敢?”
这句话传开后,周围的人一下多了。
太虚剑宗那边,裴照尘也站在远处看。
血河宗的顾沉舟靠在石柱边,手里转着那块血玉。
谢天衡没有露面。
李玄看了一眼雷万钧。
寿元八十二年。
胸口黑斑还在,雷纹缠到右臂,最亮的位置有六个细小节点。
一、二、三……
李玄数到第七个时,那个节点下面压着一条极细的裂纹,正好通向心脉。
第七次雷爆,反噬。
雷台就在主台东侧。
黑石铺成,四周没有护栏。台面坑坑洼洼,留下很多烧焦的痕迹。
负责裁判的是玄雷宗一名长老。
“只是切磋,不得伤人性命。”
雷万钧跳上雷台,黑棍一挥。
“边荒的,敢不敢来?”
石勇把宽刀挂回腰间,直接走上去。
他腰间的队正木牌还没摘。
台下有人笑。
“炼气九层打筑基中期?”
“这大衍仙宗是真没人了。”
“那人寿元快没了吧?”
石勇听见了,回头冲台下吼。
“都闭嘴!”
雷万钧一棍砸下。
雷光贴着石台炸开。
石勇抬臂挡住,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鞋底磨出两道白痕。
第一道雷。
李玄站在台下,寿元瞳一直盯着雷万钧胸口。
那六个节点已经亮了一个。
雷万钧没有停,第二棍紧跟着劈下。
石勇没硬接,侧身滚过,雷光擦着肩膀过去,衣服直接烧黑。
“躲什么!”雷万钧喝道。
“你管我也去?”
石勇翻身起来,拔刀横斩。
刀锋砍中黑棍,雷光顺着刀身窜入他手臂。
石勇手指一颤,却没松手。
他咬着牙把刀往下一压。
雷万钧被逼退半步。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第二道雷已经把雷纹点亮了两处。
第三道。
雷万钧抬棍指天,空中雷云翻了一下。
石勇没有抬头,他盯着脚下石台,忽然往左边跨了一步。
轰!
雷光落下,石台被劈出一个坑。
石勇站在坑边,后背全是冷汗。
“你怎么知道?”
雷万钧皱眉。
“你棍子指哪,雷就往哪落?”
石勇咧嘴。
“你这雷法也没多难。”
他话音刚落,第四道雷便从侧面劈来。
石勇躲得慢了半拍,雷光擦过腰侧,皮肉立刻焦黑。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寿元瞳中,石勇的寿元从十个月变成了九个月。
台下有人喊:“认输吧!”
石勇抬头骂。
“输你娘!”
他撑着刀站起来。
李玄看见雷万钧右臂上的第四个节点亮了。
第五个也开始发红。
还剩两次。
他本来可以提醒石勇。
告诉他第七次雷法会反噬。
告诉他别硬扛。
可石勇已经站在台上了。
这是他的战。
李玄若现在把答案喊出来,石勇以后只会更依赖他。再说,雷万钧不会因为他提醒就停下,第七雷落下来时,石勇还是得自己接。
“李玄!”雷万钧忽然朝台下看。
“你就让一个快死的人替你丢脸?”
李玄没理他。
石勇却笑了。
“我也去还没死,你急什么?”
第五道雷落下。
这次雷万钧没有用棍子引,双手合在一起,雷光从他脚底涌出,整座雷台都开始发亮。
石勇周围没有能躲的地方。
他把刀插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边荒军阵!”
石勇一声吼。
台下二十七名巡守队员同时跺脚。
他们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响,腰间军旗被人从丙区取来,隔着几十丈飞到台边。
军旗插入地面的瞬间,石勇脚下多出一层很淡的血色纹路。
雷光轰下。
军阵纹路被压得不断下沉。
石勇膝盖弯了,肩膀上的伤口重新裂开。
九个月。
八个月。
寿元数字还在往下掉。
“给我撑住!”
石勇的声音都变了。
军旗后面,一个守军倒了下去。
叶青禾连忙跑过去查看。
“只是脱力!”
第五雷终于散掉。
雷万钧喘了口气,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他右臂上的第五个节点彻底亮起。
第六道雷紧接着压下。
这次比前五道都粗。
石勇身上的旧甲一件件裂开,双脚被雷光压进石板。
他想拔刀,却拔不动。
台面上的裂纹被雷光烧得发红。
李玄盯着那些裂纹。
有一条裂缝从石勇脚下穿过去,延伸到雷台边缘。裂缝里面没有雷力,反而像个泄口。
可现在还不能说。
第六雷落完,石勇半跪在地,左耳流出血。
雷万钧胸口的第六个节点已经亮了。
只差最后一个。
他抬起黑棍,脸上露出狞笑。
“第七雷。”
“这一击,你接不住。”
石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说接不住,就接不住?”
“雷台会碎。”
“那就一起碎。”
雷万钧双臂抬起,雷云一下压低。
李玄看见他胸口的雷纹全部连成一线,第七个节点猛地亮起。
下一刻,裂纹出现了。
不是雷台上的裂纹。
是雷万钧心脉里的那一条。
寿元瞳中,黑斑沿着雷纹往上冲,已经到了胸口。
再催动,必反噬。
李玄手指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出声。
雷光落下。
石勇突然拔刀。
他没有往上挡,而是反手一刀砍在脚边的裂缝上。
刀锋卡进石板。
“开!”
石勇全身灵力灌进刀里。
那条裂缝被硬生生撬开。
雷光顺着裂缝灌入地下,原本压在石勇身上的力量一下少了大半。剩下的雷光撞在军旗上,血色纹路立刻反弹。
雷万钧脸色猛变。
“你敢借雷!”
石勇借着反冲力冲出去,一刀砍在黑棍上。
咔嚓。
黑棍断成两截。
雷万钧被震得倒飞,刚落地,石勇已经冲到他面前,刀背横着拍在他胸口。
砰!
雷万钧胸口护甲塌下去一块,整个人撞在雷台边缘。
裁判长老立刻出手,把两人隔开。
“胜负已分!”
台下安静了片刻,才有人骂起来。
“这也算赢?”
“借雷台裂纹,算什么本事?”
“他要是不借,早死了。”
石勇杵着刀,喘得像破风箱。
“我也去就是赢了。”
雷万钧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寿元瞳中,他胸口那条雷纹已经断了一截。
黑斑顺着断口渗开,像一粒黑砂落进血里。
李玄看得清楚。
那不是雷法反噬。
黑斑里多出了一点细小的灰黑颗粒。
夺寿砂。
雷万钧抬头,正好撞上李玄的目光。
“你看见什么了?”
李玄收回寿元瞳。
“你自己回去照镜子。”
雷万钧脸色阴沉,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他忽然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的玄雷宗弟子赶紧扶住他。
石勇回头。
“李玄,我也去赢了。”
“嗯。”
“你怎么不夸两句?”
“先把伤养好。”
“那我也去算厉害?”
李玄看了一眼他只剩八个月的寿元。
“这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