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试还没开始,雷台那边又乱了起来。
雷万钧被玄雷宗弟子扶走,石勇坐在台阶上让叶青禾包扎。伤不算重,寿元却掉到了八个月。
“下一场,太虚剑宗裴照尘,对大衍仙宗苏清月。”
主台上有人喊。
苏清月站起身。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指却很稳,直接走向剑台。
李玄跟在后面。
“剑纹又动了。”
苏清月没有回头。
“我知道。”
“别硬撑。”
“你先管好自己。”
她说完,跃上剑台。
裴照尘已经站在对面。
三把剑都没有出鞘,剑鞘却在微微发颤。
“苏道友。”裴照尘说,“我听过你的寒髓剑。”
“那你应该知道,它不喜欢废话。”
“好。”
裴照尘抬手。
三把剑同时出鞘。
第一把剑落在他身前。
第二把剑斜插在左侧。
第三把剑悬在半空。
剑尖都对着苏清月。
剑台周围的石柱立刻亮了起来。
一层薄霜从台面爬开。
李玄站在台下,寿元瞳扫过三把剑。
第一把寿元六十七年,第二把四十一年,第三把只有九年。
第三把剑表面没有裂口,剑身里面却压着一根白色的钉子。
钉子上有极淡的骨纹。
不属于裴照尘。
苏清月抬剑。
寒气从剑鞘里冲出来,台面上的霜层很快厚了一层。
裴照尘脚下一动。
三把剑同时刺出。
剑光一闪,苏清月已经到了台边。
她横剑一挡。
铛!
两道剑气撞在一起。
冰屑飞开,几块碎冰擦过苏清月脸颊,留下细小血痕。
她没有退,手腕一转,寒髓剑贴着第一把剑滑过去,剑尖直取裴照尘咽喉。
裴照尘侧头躲开。
第三把剑从后方落下。
苏清月像是背后长了眼,抬脚踩住剑影,身子借力跃起。
三把剑在空中交错。
剑台上方的空气一下冷了。
旁边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眉毛和头发很快结了霜。
有人骂了句。
“这还怎么打?”
没人理他。
李玄盯着苏清月的寿元纹。
一百零七年。
每一息都在往下掉。
一百零六。
一百零五。
她胸口那道冰裂正在扩大,寒气顺着经脉往心口钻。
“苏清月。”李玄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喊。”
“你寿元在掉。”
“我知道。”
“那就下来。”
“不用你管。”
苏清月声音不大,却传到台下所有人耳中。
有人笑了。
“都快撑不住了,还装什么。”
李玄没有再开口。
她不愿意下来。
那就只能自己撑。
台上,裴照尘忽然变了剑势。
三把剑没有再同时进攻,而是绕着苏清月不断移动。剑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细线。
八道。
九道。
细线连在一起,正好围成一个小阵。
阵心就在苏清月脚下。
“剑阵?”秦越在旁边低声道。
“不是普通剑阵。”李玄说。
第三把剑里的白骨剑钉已经露出一截。
苏清月脚下的寒纹,正在被那根钉子一点点吸走。
她也察觉到了。
剑台突然一震。
白骨剑钉从第三把剑里弹出,贴着地面刺向苏清月。
苏清月抬剑劈下。
剑钉被震偏,钉尖擦过她脚边。
一股白气顺着剑身窜上来。
苏清月手臂一抖,剑差点脱手。
裴照尘皱眉。
“你认得它?”
“不认得。”
“那它为什么会找你?”
“问它。”
苏清月重新握紧剑柄,掌心已经渗血。
白骨剑钉又飞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攻向她身体,而是刺向寒髓剑的剑纹。
李玄看见苏清月背后的寿元纹一下亮起,寒意从剑身深处往外冲。
一缕很细的白色神念顺着剑钉爬出。
像一只手。
想把剑纹掀开。
苏清月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把寒髓剑横在胸前,剑尖对准自己左肩。
裴照尘一怔。
“你要干什么?”
苏清月没有回答。
她一剑刺进自己的肩头。
血顺着剑身流下。
寒髓剑发出一声闷响。
那条刚刚连上剑钉的寒色剑意,硬生生被她从身体里斩断。
断掉的剑意落在地上,像一截结冰的绳子。
白骨剑钉立刻震了起来。
剑台上的九道细线同时熄灭。
裴照尘的脸色变了。
“你斩了自己的剑意?”
“留着等它顺着剑意找人?”
苏清月抽出剑,肩头血流得更多。
“我没那么蠢。”
白骨剑钉还在地上震动。
它没有伤到苏清月,却把她的寿元又抽走了一截。
一百零五年。
一百零二。
九十九。
李玄看得眼皮直跳。
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他已经摸出一枚止血丹,刚要上台,苏清月却抬头看过来。
“别过来。”
“你伤口——”
“这是我的比试。”
“你会死。”
“死不了。”
她说得很快,嘴唇却已经发白。
裴照尘握住剑柄,盯着她肩头的血。
“你可以认输。”
“你怕了?”
“我不想占你便宜。”
“那就继续。”
苏清月抬剑,寒气再次聚起。
这次比刚才弱了很多。
可剑势更直接。
她不再和三把剑纠缠,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向裴照尘。
第一剑,斩断左侧剑影。
第二剑,砍在第二把剑的剑脊上。
第三剑从背后袭来。
苏清月没有回头,寒髓剑反手一挑,剑尖正好刺中白骨剑钉。
咔。
剑钉裂开一道缝。
里面的白色神念像被烫到,猛地缩回去。
裴照尘趁机出剑。
两人的剑锋撞在一起,剑台中间爆开一片白雾。
李玄看不清人,只听见几声金铁交击。
一息。
两息。
雾气散开时,裴照尘站在台边,衣袖被削掉半截。
苏清月单膝跪地,寒髓剑插在身前,肩头的血已经染红半边衣服。
裁判长老看向裴照尘。
“还打吗?”
裴照尘看着地上的白骨剑钉,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输。”
台下顿时一阵哗然。
苏清月抬头。
“你认输?”
“剑阵被你破了。”
“我还能打。”
“我知道。”
裴照尘收起三把剑。
“但再打下去,剑钉会继续找你的剑纹。”
苏清月没再说话。
李玄上台,叶青禾也跟了上来。
“别动。”叶青禾按住苏清月肩膀,“伤口里有寒气。”
“先止血。”
“我知道。”
李玄看向地上的白骨剑钉。
寿元三年。
裂缝里那缕白色神念还没散,正贴着寒髓剑留下的冰痕往北面爬。
他抬脚踩住剑钉。
白骨神念立刻缩回去。
“别碰它。”裴照尘忽然开口。
李玄抬头。
裴照尘盯着寒髓剑,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这道剑纹,我在太虚剑宗的旧卷里见过。”
苏清月皱眉。
“什么?”
“不是剑宗的东西。”
裴照尘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它来自上古司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