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适配度:七成”几个字浮在碎裂的阵心上。
主台前安静得有些怪。
刚才还在骂人的长老,一个个都闭了嘴。
谢天衡站在石台上,手里的灵药已经掉到地上。他盯着那行古字,脸色很难看。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问。
没人回答。
李玄看向四周。
寿元瞳还没收起来,眼前到处都是细线。
会武场上挂着的铜钟、青铜台、各宗弟子的身份玉牌,全被那座阵连着。更远一点,主台后面搭起的一排小桌子上,许多长老正低头说话。
那不是在商议。
桌上摆着灵石、法器,还有装丹药的玉瓶。
“开始下注了。”秦越低声说。
李玄走过去。
一名黑袍执事正在登记。
“谢天衡夺得会首,一赔一。”
“裴照尘,一赔三。”
“李玄,一赔十。”
“苏清月,一赔十二。”
下注的人不少。
有长老掏出几十枚中品灵石,也有人直接放上法器。
“我押谢天衡。”
“我押裴照尘。”
“李玄?炼气九层也敢压?”
有人把一只玉瓶往桌上一放。
“这是玄雷宗的雷髓丹,押谢天衡。”
黑袍执事抬手收下。
那名长老身上的寿元纹立刻亮了一下。
一百九十年。
他身后却有一根细白线,穿过主台,连到远处黑雾里。
李玄顺着线看去。
三百丈外,白骨面具人的身影在一艘黑船上站着。
线从长老背后连到白骨面具,再从白骨面具接入地下阵纹。
李玄心口一紧。
他又看向旁边几名下注的长老。
一个押雷万钧的。
一个押裴照尘的。
还有一个押谢天衡十万灵石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线。
有的连到白骨面具,有的连到会武阵,还有两根线直接钻进他们腰间的玉牌。
这些人不是单纯下注。
他们把自己的寿音押进去了。
“李兄。”
谢天衡从后面走过来。
“你也想押自己?”
李玄回头。
他身上的气运纹比刚才暗了些,却还是很亮。
“你押了多少?”
“我不下注。”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看谁在买你的命。”
谢天衡脸色一僵。
“你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你不喜欢听?”
“没人喜欢。”
谢天衡往下注桌前走了两步,手掌按在桌边。
“我押自己。”
黑袍执事递过去一块玉牌。
谢天衡取出十枚上品灵石,放到桌上。
灵石刚落下,他身后的气运纹便猛地一亮。
桌面上浮出一层血色。
“谢师兄的赔率变了。”
“多少?”
“一赔二。”
周围有人起哄。
谢天衡拿起玉牌。
“这下满意了?”
“还行。”
李玄盯着他的玉牌。
里面有一道黑纹,正在吞噬灵石上的灵光。
谢天衡把玉牌挂回腰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李玄。”
“嗯?”
“别以为看见几条线,就能看懂东荒。”
“我没这么想。”
“那最好。”
他走了。
李玄没有追。
他看着那些下注者,一时不知道该从谁身上先下手。
长老不能随便动。
动了一个,可能牵出一宗。
而且他们身上的线都很淡,想直接斩断,未必做得到。
“李玄。”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洛无算走了过来。
他的脸比之前更差,嘴唇发白,手里还拿着那面黑色圆盘。
李玄扫了一眼。
洛无算寿元三百零七年。
圆盘只有两年寿元,边缘已经裂了。
“你都看见了?”洛无算问。
“看见一点。”
“那就别再看。”
“为什么?”
“你赢了阵师比试,已经够惹眼了。再去查下注的人,东荒各宗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李玄指了指下注桌。
“他们和白骨面具连着。”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管?”
“管不了。”
洛无算声音很低。
“那些人背后站着的不是一宗两宗。你现在掀桌子,最后死的是你,甚至大衍仙宗的人也会一起被拖进来。”
“那就不查?”
“先活着。”
李玄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所有宗门都已经被下注,我还有选择吗?”
洛无算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黑色圆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至少还能选怎么死。”
“我不想死。”
“那就别追。”
“你来劝我?”
“我是在提醒你。”
洛无算扫了眼四周。
几道目光从各宗驻地收回去。
“古战场北门的残图,我可以给你。”
李玄眉头一动。
“为什么?”
“让你走另一条路。”
“哪条?”
“北门。”
洛无算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兽皮。
兽皮只有半张,边缘焦黑,和宁红衣手里的那张有些像。
“天荒钟响后,北门会提前开一次。时间很短,只有三十息。”
“你去过?”
“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
“天机阁算出来的。”
李玄没有马上接。
寿元瞳扫过兽皮。
兽皮寿元五年。
上面的路线有三条。
东边两条都已经发黑,只有北面那条还亮着,尽头标着一道很小的灰印。
第七城。
“这张图是真的。”
“当然。”
洛无算把兽皮递过来。
“但我劝你别去。”
“你刚才不是说给我另一条路?”
“路是路,活不活是另一回事。”
李玄接过兽皮,塞进储物袋。
“谢了。”
“别急着谢。”
洛无算看着他。
“北门不是生门。”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
刚走出十几步,洛无算忽然停住。
李玄察觉到不对。
洛无算身后的寿元数字正在往下掉。
三百零七。
三百。
两百八十。
像有人从他体内往外抽。
“洛长老!”
李玄冲过去。
洛无算没有回头。
他的腰背还挺着,脚步也没有停。
寿元数字继续掉。
一百。
五十。
十。
最后归零。
洛无算仍旧站着。
黑色圆盘从他手里掉到地上,摔成两半。
四周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以为他只是停住了。
李玄走到他面前。
“洛长老?”
洛无算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李玄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身体没有倒。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住。
寿元瞳里,那根细白线从他后颈伸出,一直连向黑船上的白骨面具。
白骨面具人隔着远处,朝这边抬了抬手。
洛无算的身体微微转动。
像是在向李玄行礼。
下一刻,黑线断开。
洛无算仍站在那里。
寿元已经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