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算还站着。
寿元已经归零,身体却没有倒下。
主台前没人敢靠近,连刚才还在下注的长老都收起了灵石。黑色圆盘碎成两半,滚到李玄脚边,边缘沾着一层灰。
“把洛长老抬走。”天机阁有人喊。
两个弟子走过来,刚碰到洛无算的胳膊,尸体便晃了一下。
李玄下意识往后退。
洛无算的眼睛还睁着,像是要看什么。那张脸没有痛苦,只有一点没说完的东西。
他到底算到了什么?
李玄摸了摸储物袋里的北门残图。
“别碰。”天机阁一名执事突然喝道。
李玄停下。
“你们不把人收起来,站着看?”
“这不是你该管的。”
“那我该管什么?”
执事脸色难看,却没接话。
远处那艘黑船已经不见了,白骨面具人也跟着消失。只有几根很淡的白线还留在空气里,慢慢变暗。
李玄盯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刚走到丙区,百宗会主便再次敲响天荒钟。
这一声比之前都重。
所有人的身份玉牌同时亮起,黑榜从主台上空落下,悬在众人头顶。
“第一轮排名公布!”
负责宣读的是个胖老者,嗓门很大。
“第一名,天命山,谢天衡!”
天命山那边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谢天衡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没有变。他身后的寿元纹却比刚才更亮,像被一层金漆重新刷过。
“第二名,大衍仙宗,李玄!”
丙区这边有人看过来。
石勇咧嘴。
“第二名,我也去也能听懂。”
叶青禾白了他一眼。
“你连参试名额都没有。”
“那也不妨碍我也去高兴。”
李玄没说话。
第二名后面,寿元瞳中那条淡淡的机缘线已经接进会武阵。黑榜每亮一次,他的寿音便被阵法记下一分。
“第三名,太虚剑宗,裴照尘。”
“第四名,玄雷宗,雷万钧。”
念到这里,玄雷宗那边却没有欢呼。
雷万钧还在养伤,脸色难看得很。他胸口那片黑斑已经压不住,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一小块暗色。
“第五名,天机阁,洛清漪。”
洛清漪站在人群后,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抬了抬眼。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李玄身上。
“第六名,血河宗,顾沉舟。”
顾沉舟嘴角带笑,手指却一直摸着腰间血玉。
接下来是第七、第八……
苏清月和裴照尘并列前十。
苏清月排第九,裴照尘本来第三,却因为刚才主动认输,被扣了分,最后和她并列。
她听完排名,只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布。
“你第九。”李玄说。
“没死就行。”
“伤还疼?”
“你废话越来越多。”
李玄闭了嘴。
黑榜最后一列亮起几行字。
“大衍仙宗,核心入口名额,三席。”
赵执事急忙把会帖收好,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终于没白来。”
三个名额,在百宗会里已经算不少了。
可血河宗那边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
他穿着血红短袍,肩上缠着几圈黑色布带,脸色比顾沉舟还白。
“我有意见。”
百宗会主看了他一眼。
“说。”
“核心入口名额,不该给大衍仙宗。”
那年轻人扫了李玄一眼。
“他们只有李玄一人进了前十,凭什么占三席?”
赵执事立刻上前。
“名额是按宗门总分定的。”
“总分可以改。”
血河宗年轻人抬手,指向黑榜。
“我血河宗愿意提出加赛。大衍仙宗出三人,我们血河宗也出三人,谁赢,谁拿三个名额。”
石勇在下面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年轻人看向他。
“血河宗,顾沉星。”
“顾沉舟的弟弟?”秦越问。
“是。”
顾沉星笑了一下。
“顾沉舟已经受伤,不方便再战。这一场,我代他。”
李玄看了看他。
寿元九十四年。
心口有一条血线,已经接到腰间血玉。
还有一道很淡的黑纹,藏在血线下面。
和洛无算尸体上的白线很像。
“你想怎么比?”李玄问。
“加赛只比一场。”
顾沉星抬手,血光在掌心聚成一柄短刀。
“你们三人一起上,我一个人接。”
台下顿时有了声音。
“他疯了?”
“血河宗的血煞体,三人未必打得过。”
“这是故意逼大衍仙宗接战。”
赵执事拉住李玄。
“别答应。”
李玄看向苏清月。
她肩上的伤还没止住血,寒髓剑却已经握在手里。
叶青禾也在摇头。
秦越皱着眉,盯着顾沉星的血玉。
“他不是冲名额来的。”
“我知道。”
顾沉星见他们不说话,笑意更浓。
“怎么,刚才的第二名,不敢打?”
李玄走上台。
“我一个人。”
石勇急了。
“你疯了?”
“加赛是我接的。”
李玄抬头看向顾沉星。
“你不是要挑战吗?”
顾沉星舔了舔嘴角。
“好。”
石台上的灵罩落下。
顾沉星身上的血气立刻涨开,脚下浮出九道血纹。
李玄的寿元瞳扫过去。
那九道血纹每一条都有寿元,最长的三十年,最短的只有七个月。
真正的力量,不在他身上。
在腰间血玉里。
“开始。”
百宗会主话音刚落,顾沉星已经到了李玄面前。
血刀劈下来。
李玄侧身。
刀锋擦着胸口划过,衣服被割开。
第二刀紧跟着横扫。
李玄抬手挡住,手臂一麻,脚下石板被震裂。
顾沉星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李玄没有硬扛,借力往后退。
顾沉星却像黏住了一样,血刀一刀接一刀,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时间。
台下有人喊:“还手啊!”
“只会躲?”
李玄没理。
他一直在看顾沉星腰间的血玉。
血玉寿元五年。
里面压着一枚黑色骨片。
那骨片的寿元只有三年,却有长生殿的白骨印。
每当顾沉星挥出一刀,黑色骨片便亮一下,血玉里的寿元就往他体内灌一截。
“你撑不了多久。”顾沉星冷笑。
“你也一样。”
“嘴硬。”
顾沉星一刀砍向李玄脖子。
李玄低头,刀锋擦过头顶。
他一掌拍在顾沉星胸口。
顾沉星被打退三步,脸色立刻变红,血气从口鼻里溢出来。
李玄趁这一下冲上去,五指抓向他腰间血玉。
顾沉星反应很快,抬刀劈下。
李玄手掌一翻,抓住刀背。
血刀割进掌心,鲜血立刻流出。
他忍着疼,另一只手扣住血玉。
顾沉星脸色终于变了。
“松手!”
“里面是什么?”
“与你无关!”
他一拳轰在李玄肩头。
李玄肩骨像被锤了一下,手指却没松。
寿元瞳里,黑色骨片上的白骨印越来越清楚。
不是一枚普通骨片。
它在吸顾沉星的寿元,也在替某个人记录他的寿音。
李玄猛地一扯。
血玉裂开。
黑色骨片掉在掌心。
顾沉星惨叫一声,血纹全部暗下去,身体往前一扑,跪倒在地。
“还给我!”
他伸手来抢。
李玄侧身避开,将骨片举到半空。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顾沉星的脸白得吓人。
“你敢动它?”
“我问你,谁给你的?”
顾沉星不说话。
李玄五指慢慢收紧。
黑色骨片表面浮出几道白纹,像要扎进他的皮肤。
他立刻松开。
不能直接碰太久。
“长生殿。”
这三个字一出口,台下彻底炸了。
血河宗几名长老同时起身。
“胡说!”
“那是我宗血骨令!”
顾沉舟也冲了过来。
“把东西交出来!”
李玄看向百宗会主。
“验一下。”
百宗会主没动。
顾沉星却突然喷出一口血,寿元从九十四年掉到七十四年。
整整二十年。
他体内那条血线猛地断开。
黑色骨片从李玄掌心飞出,直接钉进顾沉星胸口。
顾沉星身体一挺,双眼睁大。
下一刻,骨片上浮出一个白骨面具的印记。
没人再说话。
李玄盯着那块印记,后背发冷。
血河宗确实和长生殿有关系。
不是猜。
是真的。
台下忽然传来连续七声巨响。
咚!咚!咚!
远处七座残碑同时震动。
碑面裂开,鲜血从顶部往下流。
主台上的百宗会主猛地抬头。
“古战场外围,提前开启!”
七座残碑一起滴血。
大地开始晃。
所有身份玉牌同时发烫,黑榜上的文字被血水覆盖。
最后只剩一行。
“遗迹争夺,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