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座残碑同时滴血后,地面就没停过。
黑石一块块往下陷,主台边缘裂开,许多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空了。
李玄抓住秦越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叶青禾的药箱。
“别散!”
苏清月已经拔剑,寒气贴着几人的脚边铺开。
石勇带着巡守队从后面冲过来。
“我也去跟着你!”
“站稳!”
一道黑色裂口在北面撑开,里面没有风,只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各宗弟子像被什么东西推着,朝裂口挤过去。
有人想往东门跑,刚跨出去一步,身份玉牌便猛地发烫。
那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的寿元数字直接少了三年。
“都进北门!”
主台上有人喝道。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
百宗会主站在半空,脸色很差。他身边几个长老正在强行压住七座残碑,却没有一个人往北门靠近。
这些人不进去。
让弟子进去。
“走。”李玄咬了下牙,“跟紧我。”
他先踏入黑色裂口。
脚底像踩进一层湿泥,身体往下一沉。下一刻,眼前猛地一亮。
荒地没了。
他们站在一片残破石林里。
石柱歪倒,地面铺满碎骨。远处还能看到几支队伍,刚进来就各自散开,有人抢石台,有人抢入口。
“这是北门?”秦越看着手里的残阵盘。
阵盘指针转得很快。
“这地方比地图上大。”
李玄扫向四周。
寿元瞳中,石林里到处都是淡灰色线条。
有些连着石柱,有些埋在地下,还有几条从他们脚边擦过去。
最近的一条只剩三个月。
“别往前。”
李玄拽住石勇。
石勇脚已经抬起来了,闻言硬生生收回。
下一瞬,他面前的地面裂开,一排骨刺猛地窜出。
骨刺上还挂着碎肉。
石勇看得头皮发麻。
“你早看见了?”
“看见线。”
“这也算线?”
“你不需要懂。”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支小宗门队伍被困在乱石间,十几根黑色藤条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两名弟子。
他们拼命挣扎,藤条却越勒越紧。
谢天衡正好从另一条路经过。
“这边有路。”
他抬手指向右侧。
几个小宗弟子顾不得多想,立刻朝他指的方向跑。
跑了十几步,地面突然塌下去。
两个人直接掉进坑里。
坑里没有血,只有一圈细细的黑纹。
“谢师兄,你指错了!”
有人骂道。
谢天衡站在原地,脸色有些意外。
“我刚才看见那边是实地。”
他说得很诚恳,好像真是自己看错。
李玄却盯着他的背后。
谢天衡身后的气运纹闪了一下。
刚才那两个掉下去的弟子,寿元都暗了一截。原本一百一十二年的那人,变成一百零八。另一个少了两年。
与此同时,谢天衡脚边浮出一道金色细线,连向石林深处。
那里有一块青色玉片。
寿元八年。
机缘纹很亮。
谢天衡朝那边走了几步,弯腰捡起玉片。
“看来运气还在。”
他笑着把玉片收起来。
李玄手指收紧。
不是预知。
谢天衡根本不知道哪里安全。他只是让别人先去踩,等别人的选择把路试出来,再把机缘线扯到自己手里。
“我们走左边。”李玄说。
秦越看向左侧。
“那边有三道死线。”
“中间那条能过。”
“你确定?”
“不确定。”
“……”
秦越还是跟上。
左侧的石柱后忽然飞出十几支骨箭。
苏清月抬剑挡住,寒气将骨箭冻在半空。
石勇举盾冲过去,把最后几支撞开。
“有人埋伏!”
远处传来笑声。
几个穿血河宗衣服的弟子站在高处,手里还抓着阵旗。
“把地图和阵盘留下,放你们过去。”
顾沉舟不在其中,领头的人寿元只有四十七年,胸口血线已经缠到喉咙。
李玄看了他一眼。
“你们最多还能活半个时辰。”
那人脸色一变。
“少吓唬人。”
“血线到脖子了。”
“动手!”
血河宗弟子同时掐诀。
地面血纹亮起,石林中的碎骨全都动了。
秦越急道:“阵眼在哪?”
李玄抬手指向右后方。
“第三根断柱。”
秦越把残阵盘甩出去。
阵盘撞在断柱上,里面的阵纹立刻翻转。
血纹停了一下。
苏清月抓住机会,一剑扫过。
寒气顺着地面冲出去,几名血河宗弟子的脚都冻住了。
石勇带人冲上去,刀背一人一下,把他们全部打翻。
没有死人。
但领头那人的寿元已经掉到四十三年。
他躺在地上喘气,死死盯着李玄。
“你们走不了。”
“先管好自己。”
李玄没再看他。
他们继续往北。
一路上,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
有人在桥下埋火雷,有人在石门后布阵,还有人故意留下假的路线,引别人去踩陷阱。
李玄只能不断换路。
每次他选中一条,谢天衡总会过一会儿出现在附近。
有一次,李玄故意走向一条寿元只剩一日的路。
谢天衡很快带人跟了过来。
“李兄,这边有东西。”
“你不是知道哪条路安全吗?”
“猜的。”
谢天衡指着另一条路。
那条路旁边有一朵蓝色小花,寿元六年,药性却很足。
李玄没有理他,继续向前。
谢天衡看了一会儿,果然转身去拿那朵花。
他手指刚碰到花茎,身后的气运纹便亮了一下。
远处一名女修突然跌倒,寿元少了三年。
李玄停了下来。
谢天衡也停。
两人隔着十几丈看着彼此。
“李兄怎么不走了?”谢天衡问。
“看看你还能拿多少。”
谢天衡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似乎对我有误会。”
“没有。”
“那就好。”
他收起蓝花,继续往前。
秦越压低声音:“他在吸别人的机缘?”
“别说出来。”
“为什么?”
“现在没人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林尽头出现一座黑色石殿。
殿门半开,门上挂着几十盏小灯。
李玄刚看清,头皮便麻了一下。
不是几十盏。
是数百。
灯火排得密密麻麻,每一盏灯下都刻着一个名字。
有些名字还没亮。
有些已经亮了。
叶青禾走近两步,看见灯下的字。
“这些是参试弟子?”
李玄抬头。
石殿上方,刻着三个旧字。
寿灯殿。
他扫过整座大殿。
灯的数量,正好和进入北门的参试弟子一样。
秦越脸色发白。
“它在记人数。”
“不是记。”李玄说。
他看见每盏灯下都有一条线,连着外面某个弟子的寿元纹。
线的另一头,正一点点往灯芯里灌东西。
“它在收寿元。”
苏清月的寒髓剑轻轻震了一下。
“我的灯在哪里?”
李玄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大殿最里面。
那里有一盏灯。
灯火已经点燃。
灯下刻着两个字。
李玄。
他的寿元纹还没有被灯线接上。
可那盏灯,已经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