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在寿灯殿门口,没往里走。
那盏写着“李玄”的灯在最里面,灯芯烧得很稳,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一直往外吐黑烟。
他盯着灯下的线。
线没有接到自己身上。
先接到了大殿外的某处,再顺着地底绕回来。
“这东西怎么关?”石勇问。
“先别动。”
李玄抬手挡住他。
石勇差点撞上来,硬生生停下,脚底的碎石滚出几步。
寿灯殿里面传出一点细响。
像油滴落在火里。
一盏灯亮了一下。
外面立刻有人闷哼。
李玄回头。
一个刚从石林过来的小宗弟子捂着胸口,寿元从四十三年变成了四十二年。
他自己还没察觉,只觉得心口发闷。
“它在收。”李玄说。
叶青禾走到门边,药箱带子勒得她肩膀发红。
“收多少?”
“一次一缕。”
“每个人都收?”
“只要进过北门,就有灯。”
秦越把残阵盘拿出来,蹲在地上查看。
阵盘的指针乱转,差点从盘面掉出去。
“不是灯在收。”他说,“灯只是往阵里送。真正抽寿的是殿底。”
“那就把灯砸了。”石勇抬刀。
“别砸。”李玄和秦越同时开口。
石勇的刀已经劈出一半,硬生生停住。
他回头瞪秦越。
“你们俩一会儿一个说法。”
秦越指了指最外面的一盏灯。
“刚才有一盏灯灭了。”
李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盏灯下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火苗只剩一小点。
可殿内其他灯同时亮了起来。
每一盏都往外喷出一截火舌。
几名修士立刻捂住胸口。
有人惊道:“我的寿元少了三年!”
“不是说一缕吗?”
“这东西在补!”
李玄盯着那盏灭掉的灯。
灯油干了,灯座却没有碎。原本连到它身上的线断开后,周围几十条线全挤了过去。
一盏灯的损耗,被分到其他人身上。
而且分得更多。
石勇收起刀,脸色不太好看。
“那就不能动了?”
“能动。”秦越说,“不能直接毁。”
“怎么动?”
“把线改了。”
他抬头看李玄。
“你能看见每盏灯连出去的方向,对吧?”
李玄点头。
“你看三丈内。”
秦越指着殿内一排灯。
“这些线不是一盏一条。至少有六盏灯连着一个节点。我们把节点换掉,让灯火均匀分出去,谁也别被单独抽干。”
“能做到?”
“阵盘还能撑半刻。”
“半刻够吗?”
“做不到也得做。”
秦越说完,把残阵盘放到地上,掏出几根铜针。
“我需要三个人。”
“我来。”苏清月走进殿里。
她肩上的伤才刚止血,袖口还湿着。
“你不能动寒气。”李玄看见她寿元纹又暗了一截。
“我只压阵,不出剑。”
“叶青禾。”
“我来。”
叶青禾把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支小药瓶。
“药火能烧断细线,但只能烧一根。”
“石勇守门。”李玄看向他。
石勇立刻点头。
“这活我也去熟。”
秦越把三枚铜针插进地面。
“李玄,你先指出主节点。”
李玄走到第一排灯前。
灯下的寿元数字各不相同。
三十二年,七年,六十一年,二十年……
他顺着灯后的线往下看。
一条线绕过灯座,钻入墙缝。
另一条向左,连着殿外石台。
最粗的一条从地底上来,接着七盏灯。
“这里。”李玄指向中间一块黑砖,“下面两丈,有个主节点。”
秦越立刻掐诀。
残阵盘嗡的一声,地面浮出细密纹路。
石砖没有动。
叶青禾拧开药瓶,将一滴药火倒在砖缝里。
火焰贴着地面钻进去。
“有东西在顶。”
“再加两滴。”
“药材不够。”
“那就一滴一滴烧。”
叶青禾咬了咬牙,又倒下一滴。
黑砖发出咔的一声,裂开了。
地下露出一截青铜管。
青铜管上全是血纹,寿元只剩两年。
李玄看见管子里塞着细小骨片,每一块都连着某个弟子的寿元。
“这东西怎么断?”
秦越把铜针递给他。
“别断,改路。”
李玄接过铜针,指尖刚碰到管子,眼前一阵发麻。
寿元瞳里的线乱成一团。
他顺着其中一条往前摸,找到了一处快要熄灭的灰纹。
“这里。”
他把铜针插进去,灵力往旁边一拨。
青铜管内的血纹猛地改变方向。
原本七盏灯同时往主节点灌寿元,现在变成了三条,分向殿外几个不同位置。
秦越脸色一松。
“成了一点。”
殿内的火苗齐齐矮下去。
外面那些修士的闷哼声少了。
“继续。”李玄说。
他们刚换完第二处节点,殿外突然传来喊声。
“有人来了!”
石勇拔刀冲出去。
李玄抬头,看见一群人从石林另一侧压过来。
天命山、玄雷宗,还有几个小宗门弟子。
领头的不是谢天衡。
谢天衡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捏着那块白玉佩,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李兄。”他喊,“你们占着寿灯殿干什么?”
“离远点。”
“这里是大家的入口,不是大衍仙宗的。”
一个玄雷宗弟子直接骂道:“他们想独吞资格!”
石勇横刀挡在门口。
“谁敢进?”
“你算什么?”
那人抬手便是一道雷光。
石勇举刀硬挡,雷光炸开,脚底往后滑了半尺。
李玄看向谢天衡。
谢天衡轻轻抬了下手。
身后几名弟子同时冲出。
他们没有先攻石勇,而是绕到两侧,朝寿灯殿里的灯架打去。
“拦住他们!”秦越喊。
苏清月提剑迎上。
寒气刚出,脸色就白了一下。
她只能用剑鞘挡,不敢放大剑意。
叶青禾把药火甩出去,逼退一名天命山弟子。
殿里一下乱了。
李玄没有去追人。
他看见谢天衡站在外面,身后的气运纹正在一点点变亮。
那些冲进殿里的弟子,寿元都在下降。
其中一人踢倒了两盏灯。
灯火熄灭。
剩下的灯同时烧高。
“别打灯!”李玄吼道。
没人听。
玄雷宗弟子一掌拍在灯架上,三盏寿灯一起翻倒。
下一瞬,殿内所有灯火猛地拔高。
大殿外,一名小宗修士直接跪了下去,寿元少了五年。
石勇被雷光打得撞上石门,寿元从八个月变成了七个月。
“谢天衡!”
李玄盯着他。
谢天衡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自己动的手。”
“你让他们来的。”
“我只是提醒他们,不能让你们独占。”
他的声音很平。
李玄没有再骂。
他转身冲向第三处节点。
那处节点就在谢天衡的人脚下。
他抬手按住地面,将灵力狠狠灌进去。
地底血纹被强行改向。
刚才分散到其他人的寿元线,全部折回寿灯殿。
灯火这才压下来。
“你在救他们?”谢天衡脸色一沉。
“我先救自己的人。”
李玄拔出铜针,第三处节点已经被秦越接上。
寿灯殿的抽取速度减慢。
谢天衡身后的金色气运纹却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
那块白玉佩表面浮出一小片黑斑。
“谢师兄?”天命山弟子惊道。
谢天衡抬手示意没事。
可他看向李玄时,眼神已经冷了。
就在这时,殿内最上方传来一声脆响。
一盏没有名字的灯突然亮了。
火苗直冲半尺。
石勇的寿元纹猛地暗下去。
八个月。
五个月。
三个月。
他愣在门口,抬头看向那盏灯。
灯座下方,一行血字慢慢浮出来。
石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