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
血字浮在灯座下面,像是刚用手指抹上去的。
石勇抬头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血色慢慢没了。
他的寿元数字还停在三个月。
不是灯上写了名字,寿元才变成三个月。
是灯把他的数字抽走了,才显出名字。
“队正。”赵小七跑到他旁边,“你别站那儿。”
石勇没有动。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指尖刚碰上去,寿元瞳里的线便缠住了他的手腕。
一条。
两条。
足足七根。
“松手!”李玄喊。
石勇像没听见,手指死死扣住灯座。
“我也去不走。”
“你现在走不了。”
李玄冲过去,一掌拍开他的手。
灯座震了一下,火苗反而蹿高。
石勇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得厉害。
寿元三个月。
还是没变。
可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小撮。
“怎么救?”叶青禾问。
李玄看着灯上的线。
“要把它从单独一盏,接到别的灯上。”
“接谁的?”
“所有人。”
秦越已经蹲在地上,把残阵盘贴到石砖上。
“这座殿的线不是按宗门分的,是按进入顺序连的。”
“什么意思?”
“谁先来,谁先被抽。后面进来的人,灯亮得慢一点。”
李玄扫过殿内。
确实如此。
最外面那排灯,火苗已经很高,里面的灯大多还没亮。
他看向石勇。
“你们是最早进北门的。”
“所以他才被盯上?”
“不是盯上,是顺手。”
石勇听懂了,嘴角扯了一下。
“那我也去运气挺差。”
“你少说两句。”叶青禾把一瓶药塞给他,“先喝。”
石勇拧开瓶子,一口灌下。
寿元瞳里,他的数字没有变化。
这不是药能补的东西。
李玄掏出边荒军旗。
旧军旗被血水和灰尘染得发硬,旗面上还有魏沉舟留下的破洞。
他把军旗插进寿灯殿中央。
旗杆刚落地,二十七名巡守队员的寿元纹同时亮起。
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一条淡红色线,连向军旗。
李玄看见了。
这些人的寿元本来就不一样。
石勇三个月。
赵小七十二年。
叶三才四十七年。
还有几个只剩下七八年。
线却都能连在一起。
集体寿音。
以前在宗门外时,他只觉得这些人站在一起会有些压迫感。
现在才知道,他们的寿纹原本就是一体的。
“把手按在旗杆上。”李玄说。
石勇没动。
“会抽大家的寿元。”秦越道。
“我知道。”
“不是抽一点。”
“那就不按。”
石勇看了眼灯上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笑。
“我也去一个人撑着,三个月也撑不了多久。”
他第一个把手按上去。
赵小七咬了咬牙,也走过来。
“我也去按。”
“你还没成亲。”叶青禾皱眉。
“那更得活着。”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巡守队员一个接一个围过来,手掌压在军旗上。
军旗轻轻抖了一下。
石勇身上的七根黑线分开,分别接到其他人寿元纹上。
他的寿元数字从三个月变成了五个月。
赵小七从十二年变成了十一年。
叶三才少了两年。
几个寿元本就不多的人,脸色一下白了。
但没有人松手。
寿灯殿内的火苗开始下降。
最上面的那盏灯烧得没那么凶了。
“有效。”秦越抬头,“还能再分。”
李玄顺着阵纹看过去。
军旗接住了石勇的灯线,却没有接到殿底的主阵。灯火的抽取速度只降了一半。
“还差一个节点。”
“在哪?”
“地下。”
李玄指向军旗旁边的石砖。
“把旗杆往下压。”
石勇双手抓住旗杆,肩膀用力。
“压不动。”
“所有人一起。”
二十七个人同时发力。
旗杆一点点往下沉。
石砖裂开,下面露出一截青铜管。
管子里全是黑色骨片,密密麻麻,像塞满了虫子。
叶青禾脸色发白。
“这都是人的骨头?”
“不是骨头,是记名片。”
秦越盯着管子。
“每一块都对应一盏灯。”
李玄看见管子里有一块灰白色骨片,正连着石勇的灯线。
骨片寿元为零。
可上面还有一点黑光,正在往外抽。
“要掰断吗?”赵小七问。
“掰断会换人。”
“那怎么办?”
李玄伸手取出一枚铜针。
这是秦越刚才给他的。
他将铜针刺入青铜管侧面,往旁边一拨。
管内的黑线立刻乱了。
石勇的灯线分出更多细枝,接到军旗和其他人身上。
二十七个人的寿元数字同时动了一下。
有人少了半年。
有人少了一年。
石勇却从五个月变成了六个月。
“继续。”秦越喊。
军旗上的红纹越来越亮。
石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听好了。”
“谁撑不住了,就松手。”
“别硬顶。”
没人应。
一名巡守队员忽然跪了下去。
他的寿元从七年掉到四年,额头全是冷汗。
“我还能撑。”
“撑个屁,出去。”石勇骂道。
那人摇头,把手按得更紧。
“我也去不是废物。”
灯火又矮了一截。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名天机阁弟子站在门口,刚才那些看热闹的宗门修士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见军旗和寿纹后,没人说话。
一个小宗门的女弟子低头看自己的身份玉牌。
“我少了两年。”
她身边的人也低声道:“我少了一年半。”
“那怎么办?”
“把手放上去?”
“凭什么给他们分?”
人群里有人冷笑。
“人家大衍仙宗自己找死,关你们什么事?”
叶青禾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出声。
李玄看着外面的人。
“这座殿会一直抽。”
“没人接,所有人一起掉。”
“现在只是石勇的灯先亮了。”
一个穿青衣的低阶弟子走了进来。
他寿元三十七年,身份玉牌上已经有一道黑线。
“我按。”
旁边有人拉住他。
“你疯了?”
“我不按,迟早也会被抽。”
青衣弟子走到军旗旁,手掌按下。
他的寿元少了一年。
石勇的灯火又降了一点。
“我也来。”
第二个人走进来。
第三个。
他们都是炼气弟子,没有长老,没有靠山,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少掉十年寿元。
有人骂骂咧咧地按下去。
“先说好,只分一点。”
“别把我的抽干。”
“谁敢乱来,我出去就找他算账。”
没有人保证什么。
可手掌还是一只只落到军旗上。
军旗的红纹很快挤满了整根旗杆。
寿灯殿内,所有灯火开始抖动。
李玄看见那些新接进来的寿纹并不稳定,有的只连了一息,便又松开。
但总比没有强。
殿底那根青铜管承受不住这么多线,管壁上裂开密密麻麻的缝。
秦越忽然抬头。
“李玄,不对。”
“哪里?”
“它不是在分寿。”
“我知道。”
“不是。你看那些灯。”
李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寿灯火苗虽然变矮了,灯芯却全部亮了起来。
每一盏灯下的名字,正在同时浮出。
不是几百盏。
是所有进入北门的参试者。
他们的寿音,原本被一盏盏灯分开收取。
现在却被军旗强行连到一起。
寿灯殿像突然吃多了东西,灯油往外溢。
“松手!”秦越喊。
晚了。
军旗上的集体寿音已经冲进了殿底。
青铜管轰然裂开。
黑色骨片全部飞了出来,撞在灯罩上。
一盏灯接一盏灯炸开。
轰!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断裂。
像有人在地下敲鼓。
咚。
咚。
咚。
整座寿灯殿都在震。
石勇抬头,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声音?”
李玄盯着脚下裂开的石砖。
那下面的寿元纹正在快速苏醒。
无数细线往更深处延伸。
他听见了。
古战场里面,有东西被他们的集体寿音吵醒了。
又一声鼓响传来。
这次更近。
寿灯殿最里面,一扇原本封死的黑门缓缓裂开。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只巨大石鼓。
鼓面上,刻着七座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