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停了。
寿灯殿里的灯火还在晃,地上的黑色骨片一片片落下,砸得石砖噼啪响。
那扇黑门后,石鼓没有人敲,却在自己震。
咚。
咚。
每一声都让李玄胸口发闷。
“后退。”秦越喊。
人群往外挤,有人踩到碎骨,立刻惨叫起来。
一块黑骨片贴上他的脚背,寿元数字瞬间少了两年。
李玄冲过去,用刀背把骨片挑开。
“别碰这些东西!”
“那你倒是弄走啊!”
“先离开灯殿!”
没有人听他的。
大殿门口已经堵满了人,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
李玄抬头看向最里面。
石鼓上那七座城的名字,寿元纹正在一座座亮起。
第一城。
第二城。
第三城。
很快,第七城也亮了。
他胸口的司命古印跟着发热。
不远处,谢天衡站在人群外。
他没有往后退。
那些黑骨片落在他脚边,却自动绕开了,像是不敢碰他。
他腰间的白玉佩被一层金光裹着,刚才断掉的气运线又重新接了起来。
李玄顺着那些线看过去。
线的尽头不在谢天衡体内。
而在寿灯殿后方。
那里面还有东西。
李玄挤出人群,朝谢天衡走去。
“李兄?”谢天衡看见他,脸上仍带着笑,“你不去看看那面石鼓?”
“我看你。”
“看我做什么?”
“你身后的线。”
谢天衡的笑停了一下。
“什么线?”
李玄没回答,忽然伸手抓住他肩后的空气。
指尖碰到了一根细细的金线。
金线很硬,像一根绷紧的鱼丝。
谢天衡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他抬手拍来。
李玄侧身躲开,顺势扯住金线。
“别动!”
谢天衡反手一掌,金光直接撞到李玄胸口。
李玄被逼退两步,脚跟撞上石砖。
谢天衡踏步追来。
“你疯了?”
“你才疯。”
李玄抬刀挡住他的掌力,另一只手仍抓着那根金线。
寿元瞳里,金线后方的景象逐渐清楚。
寿灯殿后有一块石壁。
石壁里嵌着半张黑色榜文。
榜文破得很严重,只剩下四分之一,边缘还在往下掉灰。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裴照尘。
苏清月。
雷万钧。
顾沉舟。
还有几个李玄不认识的天骄。
每个名字后面都挂着一条细线,连到谢天衡身上。
“天命榜。”秦越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他看见石壁里的黑榜,声音发紧。
“传说中的天命榜?”
“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李玄盯着榜文。
那些名字后面,不只是线。
还有一串串小数字。
裴照尘,寿元一百三十七,变成一百三十四。
苏清月,一百零七,变成一百零二。
雷万钧,八十二,变成七十八。
数字都在慢慢暗下去。
而谢天衡的寿元,始终没有变化。
他的金色气运纹却越来越亮。
“它在偷寿元。”秦越声音发干。
“不是偷。”李玄说,“在复制。”
他看见裴照尘的剑阵机缘,被黑榜截下一截,转进谢天衡身后的金线。
苏清月的寒髓剑纹,也被截下一小段。
雷万钧的雷法感悟。
顾沉舟的血河秘术。
每一条机缘线被天命榜记录后,便复制一份,送给谢天衡。
原主少寿元,谢天衡多气运。
“他不知道。”李玄看着谢天衡。
谢天衡明显听见了,脸色变得难看。
“你在胡说。”
“你以为自己运气好?”
“我自幼得天命护佑,三岁开灵,七岁破境,十六岁筑基。天命山长老亲口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命之子。”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
“当然。”
他声音提高,像在说服别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我得机缘,是因为我该得。”
“那韩岳的二十年寿元呢?”
谢天衡眼神一沉。
“他自己修炼不稳。”
“那个红衣女修的两年呢?”
“她福缘不够。”
“还有石林里那些人。”
“他们没本事守住机缘,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天衡越说越快。
身后的金色气运纹随之涨动。
李玄看到他头顶那串寿元数字。
一百九十六年。
没有增加。
所有机缘都被他拿走了,寿元却没多一分。
这不是天命。
只是一个空壳。
“你身后的榜文,会把别人的机缘切下来。”李玄说,“你只是承载它的那个人。”
“闭嘴!”
谢天衡突然出手。
金光在掌心爆开。
李玄抬臂硬挡,骨头被震得发麻。
谢天衡的第二掌紧跟着拍来,气息比之前强了一倍。
他没有筑基修为,却能逼得李玄不断后退。
“天命是我的!”谢天衡吼道。
他一掌砸向地面。
石砖炸开,天命榜的金线全部抖动。
殿内许多灯火同时亮高。
外面十几个弟子捂住胸口,寿元开始下降。
“你看见了吗?”谢天衡咬牙,“这就是我的天命!”
“那你让它停。”
李玄抓住一块碎砖,砸向他腰间的白玉佩。
谢天衡抬手挡住。
碎砖刚碰到金光,便被弹飞。
可白玉佩里的金纹却露出一道缝。
李玄看到缝里那张黑榜。
榜文上,有一行新字正在浮出来。
“取司命古印。”
不是谢天衡写的。
那行字旁边,浮出一双白色的眼睛。
白骨面具人的声音从黑榜里传出。
“承载者,夺印。”
谢天衡僵住。
“谁?”
“夺取司命古印,封闭北门。”
声音很冷,没有一点人味。
谢天衡抬头,四周没有人。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是你给我的气运?”
“你只是被选中的容器。”
谢天衡的呼吸停了一下。
“容器?”
黑榜上的白眼盯着他。
“拿到古印,你便能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子。”
谢天衡看向李玄,眼里的慌乱很快被怒意盖住。
“把古印交出来。”
李玄后退半步。
“你听不懂吗?他说你是容器。”
“那又怎样?”
“你以为他会让你活着?”
“少挑拨。”
谢天衡身后的气运线忽然收紧。
他头顶的寿元数字第一次动了。
一百九十六。
一百九十五。
一百九十三。
谢天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像是第一次看到那串数字。
“怎么回事?”
李玄顺着他的寿元纹看下去。
那条金线一直连到黑榜最深处。
尽头站着一个人。
也是谢天衡。
那人背对着他,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衣,头发垂到腰间。
谢天衡的寿元数字继续往下掉。
一百八十。
一百五十。
一百。
黑榜里的那个“谢天衡”缓缓转过身。
脸一模一样。
只是双眼空洞,嘴角挂着一点笑。
谢天衡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寿元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