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
死寂。
针落可闻。
孙院长眼珠子死死瞪着瘫在地上的张海渊。
“停职?赶出去了?”
他的声音颤得像漏风的破风箱。
“你把江州一院的救命神仙,给我赶到大街上去了?!”
张海渊缩着脖子,肿胀的脸像个紫茄子,连连点头。
孙院长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眼前直冒金星。
他一脚踩在张海渊的胸口上,皮鞋底狠狠碾了两下。
“把这个畜生给我拖起来!带路!”
孙院长双眼赤红,转身往外狂奔。
与此同时,外科女更衣室。
水龙头开得老大。
哗啦啦的水声回荡。
白月对着镜子,正用纸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污。
刚才在办公桌底下,她不仅吓尿了,还蹭了一脸灰。
她脱下那条湿漉漉的职业裙,嫌恶地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一条崭新的香奈儿连衣裙。
“月月,你这裙子真好看,新买的吧?”
同科室的护士李雪凑过来,满眼艳羡地盯着那条裙子。
李雪是白月的新闺蜜,平时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捧臭脚。
“张主任送的。”
白月拨弄了一下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说是我拿了优秀骨干,给我的奖励。”
她从包里掏出迪奥口红,细细地涂在嘴唇上。
“还是张主任大方,不像那个陆峥,抠搜得要命。”
李雪撇撇嘴,一脸嫌弃。
“今天他居然还敢当众摔牌子走人,我看他是脑子进水了。”
听到陆峥的名字,白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牛马。”
“平时我让他给我买个包,他都要念叨半天房租和医药费。”
白月把口红盖子“啪”地合上。
“今天在会议室里,我还给他留了台阶,他居然敢甩脸色?”
李雪赶紧附和,挽住白月的胳膊。
“就是!他那种没背景的穷鬼,离了医院还能去哪?”
“我估计啊,他现在正躲在哪个天桥底下,抱着他妈的病危通知书哭呢!”
白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出三天,他肯定得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到时候,我非得让他跪在外科大厅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她理了理裙摆,拎起名牌包。
“走,陪我去大厅看看。刚才好像送来了个大人物,张主任这会儿肯定露大脸了。”
两人推开更衣室的门,踩着高跟鞋,有说有笑地往门诊大厅走去。
一到大厅,气氛瞬间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急诊通道门外,停着三辆挂着京牌的重型防弹越野车。
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铁塔般杵在走廊两侧。
那气场,压得过路的小护士都不敢大声呼吸。
白月和李雪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毛。
“月月,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吧?”
李雪压低声音,紧紧抓着白月的胳膊。
白月却眼睛一亮,心里的虚荣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能惊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那主刀的张主任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自己作为张主任钦点的“骨干”,只要上去混个脸熟,以后在江州医疗界绝对横着走!
正想着,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快!快点!车呢?让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
孙院长的咆哮声震得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白月转头看去。
只见孙院长一马当先,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胖蚂蚁,满头大汗地往大门冲。
后面跟着心胸外科的王主任、骨科的老何,全院最顶尖的一批老专家,此刻全像跑马一样跟在后面。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正架着一个鼻青脸肿、白大褂上全是鞋印的胖子,拖死狗一样往前拽。
白月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张海渊吗?!
刚才在办公室里被打得那么惨,怎么现在被保安架起来了?
难道是那医闹的家属背景太硬,连院长都惊动了?
不行,这是个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替张主任说句话,以后自己在这医院里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白月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一百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踩着高跟鞋,步姿摇曳地迎着孙院长就走了过去。
“孙院长!”
白月声音清脆,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得体、最能安抚人心的甜美微笑。
她直接挡在了孙院长前冲的路上。
孙院长正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陆峥求回来,猛地被人挡住去路,急得差点爆粗口。
“滚开!别挡道!”
他一把推向白月,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白月被推得一个踉跄,但为了前途,她咬咬牙又凑了上去。
“院长您别生气!我是外科刚评选的优秀规培生,白月!”
她故意把“优秀”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往后头被架着的张海渊身上瞟。
“张主任今天为了救人受了工伤,那个医闹的家属实在太不讲理了!”
孙院长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月。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智障。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孙院长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白月以为院长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个“青年才俊”了,心中狂喜。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得更甜了。
“我叫白月。张主任平时最器重我了,我……”
“就是你?”
孙院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转头,看向被保安架着的张海渊。
“老张,跟那个规培生陆峥退婚,还伙同你栽赃陷害、逼他离职的女人,是不是她?!”
张海渊肿着脸,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
他现在恨不得把白月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这个蠢女人贪功冒进,去接那个贯穿伤,怎么会惹出医闹?
要不是她逼得陆峥走人,自己现在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嘶吼:“是她!就是这个贱人!”
白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院长会突然提起陆峥那个废物?
陆峥那种底层牛马,怎么可能惊动院长?
“院长,您提陆峥干什么?”
白月强撑着笑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经常在手术台上犯错。今天还无故旷工,这种人早就该开除了。”
她还想继续贬低陆峥,好抬高自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厅里炸开。
白月的话音戛然而止。
孙院长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地抽在白月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白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扇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香奈儿连衣裙沾满了灰尘。
嘴里一甜,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月月!”
旁边的李雪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根本不敢上前扶。
白月捂着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暴怒的孙院长。
三观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自己可是张主任钦点的优秀骨干啊!
院长凭什么打她?为了一个被停职的废物?!
“废物?你敢说陆峥是废物?!”
孙院长大步跨上前,指着地上的白月,手指头都在哆嗦。
“老子告诉你,刚才一号手术室里的那台手术,没有陆峥兜底,你们连怎么拿刀都不会!”
“一年半前,那台盲操缝合动脉的极危抢救,也是陆峥主刀的!”
白月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陆峥平时木讷得像块石头,除了干苦力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会什么盲操缝合?
他明明只是个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垫脚石!
“你们这对瞎了眼的狗东西!”
孙院长越说越气,恨不得再上去踹两脚。
“京城来的沈老现在就躺在里面,命悬一线!”
“除了陆峥,全江州没人能救得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月,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以为你拿个优秀评级就飞上枝头了?在陆峥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
白月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孙院长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把她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捅得稀巴烂。
那个随叫随到、被自己视若草芥的男人。
竟然是整个江州一院唯一的救命神仙?
连院长都要看他的脸色?!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白月眼前一阵发黑。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保安!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给我看好了!”
孙院长一甩袖子,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头,冲着司机大吼。
孙院长指着地上的白月怒吼:“如果陆峥今天不肯回来,你们这对狗男女明天就给我滚去吃牢饭!备车,去陆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