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原本杂乱无章的报警声,渐渐平息。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疯狂扭曲的波浪线,一点点拉平,最终变成了规律起伏的健康心电图。
“停药了。”
麻醉科主任周建华推下注射泵的推杆,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连呼吸都忘了。
血压,110/75。
心率,72次/分。
血氧饱和度,飙升回98%!
“活了。”
周建华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窦性心律完全恢复!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老周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手术室的无菌大门。
观摩室那面厚重的单向玻璃后方,死寂被瞬间击碎。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心胸外科的王主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
他满脸涨红,第一个站起身,双手拼命鼓掌。
巴掌拍得震天响,连手心拍红了都毫无察觉。
骨科老专家何建国摘下起雾的老花镜。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不停跳盲操缝合大动脉……老头子我干了四十年临床,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哪是在做手术,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抢人啊!”
其他科室的主任们纷纷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在狭小的观摩室里轰然炸响。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
面对这种碾压级别的硬核医术,所有自诩为专家的老油条们,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站在角落里的楚云飞,那张铁血冷酷的脸庞,此刻也在微微抽搐。
他亲眼看着屏幕里,沈老那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转过身,面向瘫坐在地上的孙院长。
“孙院长。”
楚云飞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子骇人的杀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双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
“刚才楚某救主心切,多有得罪。今天江州一院的这份大恩,京城沈家,记下了!”
听到这句话,孙院长就像一条缺氧的鱼,猛地喘上了一大口气。
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松,整个人像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保住了……”
孙院长又哭又笑,抹着脸上的冷汗和雨水。
“我的乌纱帽,一院的招牌,全保住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把推开观摩室的大门。
“快!都跟我下去迎接陆神医!”
孙院长一马当先,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而此时,一号手术室内。
抢救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
“持针器,闭合胸腔。”
陆峥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场高强度的缝合,抽干了他体内大半的体力。
但他握着器械的右手,依然稳若磐石,不见一丝颤抖。
林晚秋站在对面,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以前觉得,国内的基层医生不过是一群只会按部就班的机器。
但今天,陆峥亲手把她的高傲和偏见,撕得粉碎。
“啪。”
林晚秋亲手将缝合针拍进陆峥手里。
她的动作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难掩的崇敬。
“胸骨固定交给我吧,你休息一下。”
她轻声提议,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冷厉。
“不用。”
陆峥头也没抬,针尖精准穿透肌肉层。
“我不习惯把自己的台子交给别人收尾。拉线。”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拿起镊子配合。
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搭档了十几年。
五分钟后。
最后一层皮肤缝合完毕。
“咔嚓。”
陆峥一剪刀绞断缝合线。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宣告了这场生死拉锯战的彻底终结。
他后退半步,离开手术台。
“剩下的清创包扎,交给巡回护士。”
陆峥扯掉沾满暗红血迹的无菌手套。
“啪嗒”一声,手套被精准地丢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紧接着,他解开手术衣的系带。
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他略显削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脊背。
陆峥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疲惫,却傲然。
“陆医生,谢谢你。”
麻醉师老周从仪器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陆峥竖起大拇指。
“今天这台子,痛快!”
陆峥嘴角微微一勾,冲老周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向手术室的感应大门。
气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手术区走廊,早就挤满了人。
除了刚从观摩室冲下来的老专家,还有听到风声赶来的各科室值班医生。
黑压压的一片,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陆峥走出来的瞬间,嘈杂的走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自发地往两侧退开。
就像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用一种看“神明”的目光,仰望着这个缓步走出的年轻人。
一年二百四十台手术的影子主刀。
被逼签下停职协议的底层规培生。
今天,他踩着所有特权与学阀的脸,堂堂正正地封了神。
“陆专家!陆神医!”
一声变了调的欢呼打破了走廊的宁静。
孙院长像个肉球一样,从人群最后方挤了出来。
他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脸上的泥印子都没擦干净。
“太精彩了!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啊!”
孙院长张开双臂,激动得眼泪汪汪,直接朝着陆峥扑了过来。
他现在只想给这个救命恩人一个最热烈的熊抱。
只要把陆峥稳住,以后江州一院就是全省的心胸外科标杆!
看着扑过来的胖子,陆峥眼神一冷。
他肩膀微微一沉,脚下错开半步,直接侧过身子。
“哎哟!”
孙院长扑了个空,收不住脚,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他尴尬地稳住身形,搓着手转过身。
“陆专家,您累坏了吧?我这就让后勤部给您安排特护病房休息!”
孙院长点头哈腰,试图掩饰刚才的难堪。
陆峥站在走廊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救人成功后的喜悦。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周围的医生们也都安静下来,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林晚秋刚从手术室出来,就看到陆峥那挺拔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
陆峥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缝里残留的滑石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孙院长激动地迎上来想拥抱,陆峥却微微侧身避开,冷冷甩出一句:“手术做完了。孙院长,张海渊的受贿账本,你是自己查,还是我交给纪委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