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山的雷霆震怒,如同悬在半空的利剑。
那股威压,让整座江州一院都在微微发颤。
而此时,外科大楼的走廊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张海渊像只无头苍蝇,在办公室里疯狂转圈。
他那张被包工头砸平的脸,此刻肿得发亮。
鼻孔里塞着的棉花,不停往外渗着暗红的血丝。
疼。
钻心地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后背的冷汗早就把衬衫溻得透湿。
他太了解孙德才那个老狐狸了。
为了讨好京城来的大人物,为了平息陆峥的怒火。
孙德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出去,当成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张海渊神经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眼底爬满血丝。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海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蹿到门后,浑身肥肉一紧。
“谁?”
“主任,是我,耀文。”
张海渊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把拉开门,把刘耀文拽了进来。
“咔哒”一声。
实木大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刘耀文一进屋,就被屋里压抑的气氛吓了一跳。
没开大灯。
只有百叶窗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把张海渊扭曲的脸照得阴森森的。
“别废话,去把碎纸机打开!”
张海渊指了指墙角的机器,自己则蹲下身,挪开办公桌底下的地毯。
他抠开一块松动的木地板,从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提保险箱。
输入密码,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六本黑皮账册。
还有一沓沓转账流水单。
全是他这几年吃高值耗材回扣、收受医药代表贿赂的铁证!
刘耀文看到那些账本,咽了口唾沫。
“主任,咱们这是要跑路?”
“跑个屁!”
张海渊把两本账册狠狠砸在刘耀文怀里。
“老子在江州经营了二十年,凭什么给一个规培生让路?”
他指着碎纸机,面目狰狞。
“塞进去!绞碎它!只要没证据,纪委也拿我没办法!”
碎纸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锋利的齿轮疯狂转动,将那些记录着肮脏交易的纸张,瞬间吞噬。
纸屑在出风口飞舞,落了两人一身。
张海渊红着眼,一本接一本地往下塞。
这都是他的命根子,现在却不得不亲手毁掉。
“嗡——卡啦卡啦……”
碎纸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罢工了。
塞得太急,电机直接烧毁。
“操!破烂玩意儿!”
张海渊气急败坏地踹了机器一脚,震得脚背生疼。
他看着保险箱里剩下的大半账册,眉头拧成了死结。
“去,把角落里那两个装盐水的空纸箱拿过来!”
刘耀文手忙脚乱地去拿纸箱。
张海渊趁着这功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部根本没插副卡的备用老年机。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还有女人娇滴滴的劝酒声。
“喂?老张啊,这大半夜的查房呢?”
医药代表马腾飞那油腻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过来。
张海渊听着对面的纸醉金迷,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老子在这儿提心吊胆,你他妈还有心思搂着女人喝酒?
“马腾飞,让你身边的女人滚出去!”
张海渊压抑着嗓音低吼。
“找个安静的地方听老子说话!”
对面的音乐声很快变小了,伴随着关门的动静。
马腾飞的语气也收敛了几分。
“怎么了张哥?火气这么大。是不是新进口的那批止血钳又被卡住了?”
“止个屁的钳!”
张海渊捂着话筒,像只护食的恶犬。
“你立刻通知你们公司的财务,从明天起,切断跟我所有的资金往来!”
马腾飞在那头愣住了。
“老张,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下个月可是采购旺季!”
他冷笑了一声,透着商人的市侩。
“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你就不怕市局的冯局长找你麻烦?”
“你少拿冯德海来压我!”
张海渊眼里凶光毕露。
“陆峥那个小畜生今天翻身了!他把京城来的沈长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院长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我的底细他一清二楚!”
张海渊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他随时会跟我清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停滞了两秒。
马腾飞显然也听过沈长山的名头。
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真有这么神?那小子不是个打杂的吗?”
“别问那么多了!照我说的做!”
张海渊不耐烦地打断他。
“只要熬过这段风头,我表哥冯局长自然会出手弄死他。”
“但要是账本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拉垫背!”
马腾飞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
“行,老张,你稳住。”
“钱的通道我立刻找人掐断,三个月内绝不联系。”
马腾飞顿了顿,语气阴冷。
“你自己擦干净屁股,别留下把柄。”
电话“啪”地挂断了。
张海渊扔掉老年机,转身看着刘耀文。
“装好了没有?”
“装好了,主任。”
刘耀文把两箱沉甸甸的账册和部分未分赃的名表,用黄色胶带封得死死的。
“走,去地下车库。”
张海渊抱起其中一个稍小的纸箱,做贼心虚地走到门边。
他贴着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走廊里没人,这才轻轻压下门把手。
两人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办公室。
他们没敢走正规电梯,怕留下监控记录。
张海渊带着刘耀文,顺着偏僻的消防通道,一层一层地往下绕。
安全出口的绿光打在两人脸上,透着一股凄惨的绿意。
走廊深处偶尔传来的风声,都能让张海渊吓得一哆嗦。
医院负二层,地下车库。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车尾气和下水道混合的怪味。
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张海渊四下张望。
空旷的车库里停满了车,几根巨大的承重柱挡住了视线。
他做贼心虚,根本没注意到细节。
就在通往废弃器械库的拐角处。
一辆保洁用的黄色推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拖把桶里的污水还在往下滴答,显然保洁员刚离开不久。
“快,我的车在c区。”
张海渊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一辆黑色奥迪A6前。
他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车灯闪烁了两下,后备箱缓缓弹起。
“放进去,塞到备胎那个夹层里。”
张海渊把手里的纸箱扔进去,指挥着刘耀文。
刘耀文把手里那个大纸箱也塞了进去,累得满头大汗。
“主任。”
刘耀文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咱们把东西藏这儿,真的安全吗?”
他心里直打鼓,总觉得陆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随时会在背后盯着他们。
“陆峥现在可是全院的红人,万一他直接带纪委的人来搜……”
“搜个屁!”
张海渊砰地一声砸下后备箱盖,震得车身一晃。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摸着自己塌陷的鼻梁。
那股被包工头按在桌子上摩擦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还有在陆峥那间破出租屋里。
自己像狗一样跪在地上给他换鞋的场景。
简直是在拿刀子挖他的心!
“他陆峥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缝了几根血管罢了!”
张海渊的双眼在昏暗的车库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因为仇恨而剧烈扭曲。
只要这些账册不在办公室,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医院是讲证据的地方。
没有证据,他就算是被停职,也依旧是市局领导的表弟!
张海渊将纸箱塞进后备箱,眼神阴毒如毒蛇:“陆峥,你想查我的账?等明天你开出医嘱,我让你连怎么进看守所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