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急诊科大厅。
空气里永远飘着刺鼻的碘伏味和家属的哀嚎声。
急诊科主任老刘站在分诊台前,急得直搓手,胖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老刘冲着底下那群住院医和实习生狂喷唾沫星子。
“今天上面派了尊大神过来挂职!一年做二百四十台手术的绝世卷王!”
他指着墙上的排班表,手指头敲得震天响。
“这位爷连京城大佬的命都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脾气肯定不小。”
“谁要是跟不上他的节奏,拖了急诊科的后腿,我第一个让他滚蛋!”
底下的年轻医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低着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三头六臂、满眼红血丝的拼命三郎形象。
完蛋了。
急诊本来就忙成狗,现在又来了个活阎王,以后大家怕是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自动感应门“叮”地一声滑开。
陆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衬衫,双手插兜,溜达着走了进来。
没有白大褂,没有急匆匆的脚步。
他那悠哉游哉的模样,活像是老大爷刚在公园里遛完鸟。
老刘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昨天在全院大会上封神的年轻人。
他赶紧小跑着迎上去,腰板不自觉地弯了三十度。
“哎哟!陆专家!您可算来了!”
老刘满脸堆笑,热情得恨不得给陆峥擦鞋。
“您的专属工位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靠窗,通风好,绝对没人打扰!”
陆峥点点头,迈步走向护士站后头那个最宽敞的办公桌。
真皮转椅,高档电脑。
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热气腾腾。
这待遇,简直比院长还滋润。
全科室的医生护士全盯着这边,严阵以待。
他们等着这位卷王换上白大褂,大吼一声“把最重的病人推过来”。
然而,陆峥只是拉开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接着,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份今天的江州晚报,抖开版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急诊大厅里忙得鸡飞狗跳,推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
陆峥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翻报纸的“哗啦”声,成了他这个角落里唯一的动静。
几个住院医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卷王?”
一个实习生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这特么明明是来提前养老的大爷吧!”
老刘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可不敢去触陆峥的霉头。
只当是大神昨晚手术太累,今天在休养生息。
“主任!三号床骨折复位卡住了!”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急得快哭了。
“患者是个壮汉,肌肉痉挛太厉害,我推了两次都没顶进去,他疼得要打人了!”
老刘一听,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往三号床跑。
壮汉正躺在平车上哀嚎,捂着脱臼的肩膀骂骂咧咧。
老刘上手试了一下,确实卡得很死。
不用麻醉肌松药,硬推容易造成二次神经损伤。
就在老刘准备开医嘱上麻药的时候。
报纸后面,突然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左手托住他的手肘,右手按住腋窝下方的极泉穴。”
陆峥连头都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块上。
“往外旋三十度,顺着他吸气的时候,往上一送。”
住院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老刘。
老刘一瞪眼:“看我干什么!按陆专家说的做!”
住院医赶紧照办。
左手托肘,右手死死按住腋窝下的穴位。
壮汉的胳膊突然传来一阵酸麻,原本紧绷的三角肌瞬间松弛了一丝。
“吸气——”
住院医猛地一送。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咬合声。
壮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试探着转了转肩膀,眼珠子瞪得溜圆。
“哎?进去了!一点都不疼了!”
住院医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傻了。
折腾了半个小时都没搞定的脱臼。
陆峥隔着三米远,连看都没看一眼,一句话就给秒了?
急诊科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护士苏小雅站在分诊台后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满脸崇拜地看着那个看报纸的男人。
陆神还是那个陆神。
脱了白大褂,照样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整个急诊科画风彻底变了。
遇到心电图看不准的。
“钾离子流失导致的伪室颤,推十毫升葡萄糖酸钙。”
遇到腹痛查不出原因的。
“别做肠镜了,看他瞳孔,是罕见的重金属轻微中毒,去查毒理。”
陆峥始终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喝着茶,看着报。
只有在住院医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他才淡淡地吐出一句指令。
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了毫厘。
没有任何废话,直击病灶。
整个急诊科的流转效率,在短短三个小时内,竟然翻了整整一倍!
以前积压在走廊里的留观病人,全被迅速分流处理。
老刘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激动得差点没给陆峥跪下。
这哪里是来大爷,这分明是天降了个全自动的人形超级电脑啊!
“爽!太爽了!”
王涛这个外科调过来轮岗的住院医,躲在护士站里猛灌了一大口水。
“以前在外科,张海渊只会骂我们是废物。现在有陆神兜底,我感觉我闭着眼睛都能把病看好!”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班只剩十五分钟。
急诊科的自动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两名满身是血的交警,推着一辆担架车疯狂冲进大厅。
“快!车祸挤压伤!腹腔大出血!”
交警的吼声撕裂了急诊科短暂的宁静。
担架上的伤者是个年轻小伙子,脸色惨白如纸,肚子鼓得像个快要撑破的皮球。
老刘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摸患者的肚子,硬得像块木板。
“内出血!脾脏绝对破了!”
老刘急得直跳脚。
“快推急救室!马上备血!通知麻醉科下来插管!”
这可是要命的大手术,而且出血量极大,保守估计起码得两三个小时才能搞定。
几个住院医赶紧推着车往抢救室跑,一个个面露苦色。
得,今天这班算是白上了,肯定又要熬个大通宵。
陆峥放下手里的报纸。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准备开腹包扎止血包。”
他一边往抢救室走,一边戴上无菌手套。
“苏小雅,跟台递器械。”
老刘如释重负,赶紧退到一旁。
有陆峥主刀,这小伙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抢救室的大门轰然关上。
无影灯亮起。
开腹,吸血,寻找出血点。
对于别人来说是修罗场,对于陆峥来说,这只是最基础的常规操作。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缝合针在内脏间穿梭,带起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抢救室外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钟。
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动。
16:58。
16:59。
就在时间跳到17:00整的那一瞬间。
“叮铃铃——!”
下班的铃声准时在医院大楼里响起。
这铃声对急诊科的人来说,通常是个摆设。
但在今天,它却成了某种奇妙的休止符。
抢救室的大门“唰”地一声滑开。
陆峥扯掉沾血的手套,顺手丢进黄色垃圾桶。
他脱下白大褂,随意地搭在臂弯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老刘正拿着病历本准备进去帮忙。
看到陆峥出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表。
五点零一分。
陆峥径直走到打卡机前。
他掏出工牌。
“滴,打卡成功。您已下班。”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陆峥把工牌揣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口。
留下一群正准备卷起袖子大干一场的医生,在风中凌乱。
老刘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峥的背影。
这可是急诊科啊!
是全医院最卷、最没日没夜的地方!
他居然真的卡着点打卡下班了?多一秒都不肯待?
急诊主任看着陆峥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咽了口唾沫问护士苏小雅:“他连5点01分都不肯待?刚才那个内出血的病人还没缝完呢!”
苏小雅指着病床:“主任,陆神在4点59分的时候,已经单手打完最后一个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