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州一院内科重症抢救室。
这里的空气,比昨天的急诊科还要让人窒息。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内科主任老赵扯着嗓子大吼。
四五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工一拥而上,死死压住病床上疯狂挣扎的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
此刻他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吐出白沫,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弹动。
精钢打造的病床护栏,被他撞得哐哐作响。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青年的皮肤。
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有一道道青紫色的条索状突起。
这些突起竟然像活物一样,在皮下缓缓蠕动。
每一次游走,青年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仿佛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老赵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干了三十年内科临床,见过的疑难杂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这种像科幻电影一样的邪门病,他还是头一回碰上。
抢救室的自动门滑开。
林晚秋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手里捏着厚厚一沓化验单,快步走进来。
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
“赵主任,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林晚秋走到病床前,把单子拍在金属推车上。
抢救室里的几个内科副主任和老专家,立刻像见血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头颅核磁、全腹部ct强化,全部做了。”
林晚秋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影像片子。
“脑实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腹腔脏器、肺部纹理,一切正常。”
老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抽血化验呢?血培养查出是什么细菌了吗?”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林晚秋抽出最上面那张单子,声音发沉。
“血常规显示,白细胞飙升到了两万八,炎症反应严重超标。”
“但加急做的血培养和涂片,没有发现任何已知的细菌、真菌或者病毒感染的痕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焦头烂额的老专家。
“换句话说,现代仪器查不出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话音刚落。
几个副主任瞬间炸了锅。
“这不可能!仪器怎么会出错?”
脾气最火爆的心血管副主任老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看他这神经反射,这肌肉痉挛!绝对是某种罕见的神经毒素中毒!”
老李指着青年皮下的突起,唾沫横飞。
“那是毒素引发的局部血管痉挛!马上安排血液透析,进行血浆置换!”
“扯淡!你见过哪种毒素能在皮下到处乱窜的?”
血液科的老王当场怼了回去。
他瞪着牛眼,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这分明是血液系统的变异感染!那些突起是免疫系统崩溃导致的淋巴结游走性肿大!”
“不能透析!透析会加速感染扩散!得上最高级别的碳青霉烯类抗生素!”
“放屁!抗生素压不住神经毒!”
“你才放屁!耽误了抗感染你负得起责吗?”
平时在门诊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们,此刻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拿着那些价值上百万的仪器拍出来的片子,试图证明自己的理论。
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先进的现代医疗体系,在这个怪病面前,突然变成了一堆废铁和废纸。
林晚秋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化验单,秀眉微蹙。
“两位主任,别吵了。”
林晚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昨晚急诊科交接的时候,已经给他推过最大剂量的广谱抗生素了。”
“甚至连解毒的血清也试过了。”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的幻想。
“毫无反应。病情反而恶化了。”
老李和老王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青年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猛地挺起胸膛,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嘶嘶”的倒气声。
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色。
“滴嘟——滴嘟——!”
床头的监护仪瞬间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屏幕上,原本还在90以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80!
70!
55!
“不好!患者突发呼吸衰竭!”
林晚秋反应极快,一把抓起墙上的氧气面罩,死死扣在青年脸上。
“气道痉挛锁死了!氧气打不进去!”
老赵吓得手都抖了。
“快!准备气管插管!上呼吸机!”
他冲到床头,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喉镜。
可是青年的牙关咬得死紧,牙龈都渗出了血,根本撬不开。
那一条条青紫色的皮下突起,仿佛受到了刺激。
游走的速度陡然加快。
从脖颈一路向上,竟然隐隐逼近了面部的下颌线!
“推大剂量激素!”
老赵急红了眼,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把能想到的底牌全打了出来。
“把刚批下来的进口免疫球蛋白给他打进去!快点!”
护士手忙脚乱地掰开安瓿瓶。
昂贵的淡黄色进口药液,被迅速抽进针管。
顺着静脉留置针,直接推入了青年的血管。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青年的呼吸没有丝毫好转,脸上的死灰色反而越来越重。
心率已经飙升到了危险的一百六十。
随时可能发生心室停搏。
没用。
全都没用。
世界最顶尖的仪器照不出病因。
药房里最昂贵的进口特效药打进去像是一杯白开水。
内科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林晚秋握着病历本的指骨微微泛白。
她的世界观一直建立在精准的数据和循证医学上。
但现在,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看着青年痛苦扭曲的脸。
脑海中,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清晨的天台上吹风的背影。
那个徒手在血海里捏住大动脉,说出“教科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的疯子。
那个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规培生。
如果是他。
面对这种连仪器都抓瞎的局面,他会怎么做?
“赵主任!”
旁边的小护士带上了哭腔。
“血氧跌破四十了!瞳孔开始散大了!”
老赵抓着头发,急得在病床前直跺脚。
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怎么没用?进口的免疫球蛋白怎么没用?再这样下去人脑子要被烧坏了!”
林晚秋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抓起推车上的病历本,转身就往外跑。
“别打了,我去急诊科请陆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