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长鸣。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光,无情地撕裂了江州一院大院的宁静。
雨后的柏油路面倒映着刺眼的警灯,显得格外肃杀。
两辆涂着“医疗监管”和“公安”字样的执法车,稳稳停在门诊楼下。
四个面容冷峻的便衣推开车门。
不到五分钟,药房主任周莹就被他们夹在中间,从大厅里带了出来。
周莹头发散乱,脸色煞白如纸。
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遮住了冰冷的手铐。
她连头都不敢抬,在一群挂号病人的指指点点中,被迅速塞进了执法车。
“砰”的一声,车门关死。
警车拉响警笛,呼啸着驶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一楼大厅的防弹玻璃门后。
孙院长贴在墙根,隔着玻璃死死盯着远去的警车。
他那张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黄豆大,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院长,周莹真被带走了。”
医务处长李国栋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
“楚天阔局长这条疯狗,这次是来真的啊。”
孙院长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陆峥那小子,昨天把耗材单拍在我桌上,今天楚天阔就动手抓了药房。”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李国栋擦了擦眼镜,小心翼翼地凑近。
“那张海渊那边……咱们还保不保?”
“保个屁!”
孙院长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压着嗓子低吼。
“药房都被端了,换急救药这种杀头的罪名,张海渊算是彻底栽了!”
“我要是再跟他搅和在一起,明天纪委的茶就得端到我办公桌上了!”
官场老油条的直觉告诉孙院长。
这艘名为张海渊的破船,已经开始沉了。
想活命,就必须比谁都快地把这颗毒瘤割掉,撇清所有关系。
“去!把保卫科长叫上,带上封条!”
孙院长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去外科大楼。今天我亲自送老张一程!”
与此同时。
外科大楼五层,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张海渊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现在的模样,活像是一条被扒了皮的丧家之犬。
西装外套早不知道丢哪去了,衬衫领口扯得稀烂。
刚才在急诊科抢救室。
当陆峥挑开领口,露出那枚闪着红光的微型记录仪时,他的魂就飞了。
完了。
全完了。
药房主任被抓,那支高浓度钾针的批号被当场核对。
所有的证据链,都被陆峥提前预判,并且完美钉死!
张海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他得跑。
必须马上把办公室保险柜里剩下的几张银行卡和现金带走。
然后找他表哥冯德海疏通关系,连夜离开江州!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刚跑到门口,张海渊的手刚摸上黄铜门把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张海渊!你还有脸回办公室!”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响。
张海渊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
只见孙院长阴沉着一张脸,带着医务处长、保卫科长。
还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浩浩荡荡地堵在了他面前。
“孙、孙院长……”
张海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松开门把手,试图迎上去套近乎。
“院长,急诊科那边是个误会,都是底下护士拿错药了,我正准备跟您汇报……”
“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
孙院长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抬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张海渊一脸。
昨天还一口一个“老张”、“咱们医院的定海神针”。
此刻翻脸无情,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医疗监管局的通报已经发到我这儿了!”
孙院长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你勾结药房主任,调换急救药品,草菅人命!你简直把江州一院的脸都丢尽了!”
张海渊如遭雷击。
他看着孙院长那副义正言辞的嘴脸,瞬间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被无情地抛弃了。
“老孙!你不能这么对我!”
张海渊急眼了,像条疯狗一样往前扑。
“平时我逢年过节没少去你家走动,那些好茶好酒……”
“闭住你的臭嘴!”
孙院长吓了一跳,生怕他咬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赶紧冲着旁边的保安一挥手。
“把他给我按住!满口胡言乱语,他已经失心疯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冲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反扭住了张海渊的胳膊。
张海渊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
旁边的警察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亮出传唤证。
“张海渊,鉴于你涉嫌重大医疗事故及贪腐案。”
警察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从现在起,你被正式停职审查。交出你的工作牌和办公室钥匙。”
“在专案组对你进行正式传唤前,你不准离开医院半步,随时待命。”
张海渊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停职审查。
限制自由。
这是要把他困死在一院这个牢笼里,慢慢剥皮抽筋啊!
“不……你们不能这样!”
张海渊剧烈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是市局冯局长的表弟!你们没权利封我的门!”
孙院长冷笑一声,从保卫科长手里接过两条印着红泥大印的白色封条。
他走到那扇象征着外科最高权力的红木大门前。
“呲啦——”
背胶撕开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院长毫不犹豫地将第一条白纸,斜贴在门缝上。
紧接着是第二条。
一个大大的白色“叉”字,将张海渊经营了十年的老巢,死死封印。
白底黑字。
江州市第一附属医院,查封。
张海渊看着那两道交叉的封条,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办公室。
他的真皮沙发,他的保险柜,他所有的权力与贪婪,全都被封死在了这扇门后。
大势已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走廊两头,不知什么时候聚满了外科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探头探脑地看着热闹。
平日里被张海渊压榨、痛骂的年轻医生们,此刻眼里全是大快人心的痛快。
“看!张扒皮也有今天。”
“活该,连急救药都敢换,枪毙他都不冤!”
“这叫恶有恶报,陆神一出手,直接要了他的老命。”
窃窃私语的嘲讽声,像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扎进张海渊的耳朵里。
他受不了这种屈辱。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主任!怎么能被这群牛马当成笑话看!
“滚!都给我滚!”
张海渊猛地发力,竟然挣脱了保安的束缚。
他捂着肿胀的脸,撞开人群,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走廊尽头跑去。
孙院长没让人追。
现在张海渊就是个光杆司令,身上没钱没证件,外围还有警察盯着,他根本插翅难飞。
走廊尽头。
男厕所。
张海渊一头扎进最里面的残疾人隔间,“砰”地一声锁死门锁。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洁厕灵的味道冲进鼻腔。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双手扒着马桶边缘,张海渊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了那部只有指头大小的备用老年机。
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按键的数字键盘早就磨掉了漆。
张海渊凭着记忆,按下了一长串加密的号码。
这是市卫生局副局长,冯德海的私人专线。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没有平时那种官腔的寒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中年男音:“海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海渊跪在马桶边痛哭流涕:“冯局!表哥!你一定要救我,如果我进去,那批劣质器械的事可就兜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