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接过那枚微型记录仪。
黑色的小圆片带着楚天阔掌心的温度。
他顺手将其别在衬衫领口的内侧,刚好被衣领严严实实地挡住。
“滴呜——滴呜——!”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急诊大厅方向突然炸响凄厉的警报声。
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急救信号。
陆峥眼神一凛,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抢救室里已经乱作一团。
几个护士推着一辆担架车狂奔而入,轮子在瓷砖上摩擦出焦糊味。
平车上躺着个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抠着胸口的衣服。
他面如金纸,嘴唇透着诡异的紫黑色,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急诊主任老刘满头大汗地拿着听诊器。
“急性左心衰!双肺布满湿啰音!”
老刘急得直跺脚,转头看见陆峥进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陆专家,患者血压掉到六十了,心率飙到一百四!”
陆峥快步走到床前,视线扫过监护仪上狂跳的数据。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稳。
“西地兰0.4毫克,加20毫升葡萄糖,缓慢静脉推注。快。”
强心苷类药物。
这是对付急性心衰最经典的抢救方案。
苏小雅动作麻利,立刻从急救车上掰开一支安瓿瓶,抽好药液。
“西地兰0.4毫克,准备推注。”
她一边复述医嘱,一边将针头扎进患者的留置针接口,缓缓推动注射器。
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中年男人的静脉。
五秒。
十秒。
就在苏小雅刚刚拔出空针管,扔进脚下的黄色医疗垃圾桶时。
异变陡生!
病床上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
他整个人像触电般弓起,双眼暴突,嘴角喷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滴——!”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像瀑布一样直线下跌。
一百四,八十,四十!
代表心跳的波浪线,瞬间变成了平缓的直线,发出催命的长鸣。
“怎么回事?!”
老刘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抓着床栏。
“西地兰怎么会引发室颤?药不对症吗!”
苏小雅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严格按照剂量抽的,一点都没多啊……”
“砰!”
抢救室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两扇感应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海渊穿着笔挺的西装,满脸横肉因为兴奋而剧烈抖动。
他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
张海渊指着手术台前的陆峥,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这个规培生胡乱开药,蓄意谋杀患者!赶紧把他抓起来!”
抢救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外科的副主任,怎么会卡着这个节骨眼,带着警察出现在急诊科?
一名带队的国字脸警察皱着眉头,掏出证件。
“谁是陆峥?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使用违禁药物。”
警察看了一眼床上不知死活的患者,脸色更沉了。
“现在出了人命,请你立刻停止一切操作,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张海渊站在警察背后,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他这招借刀杀人,算得天衣无缝。
那支送到急诊的西地兰,早就被他买通药房的人掉包了。
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钾针!
静脉推注钾针,心脏会瞬间停跳。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只要这人一死,陆峥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拿手铐!把他铐起来!别让他销毁证据!”
张海渊急不可耐地催促,仿佛已经看到陆峥穿上囚服的惨样。
两个年轻警察闻言,立刻掏出手铐,一左一右朝陆峥逼近。
“滚开。”
陆峥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冷喝一声,气场全开,硬生生把两个警察震得停在原地。
“人都死了,你还想耍威风?”张海渊厉声呵斥。
“谁告诉你他死了?”
陆峥右手在腰间一抹。
那个古朴的黑木针盒瞬间滑入掌心。
他根本不管周围的警察,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患者抽搐的左腕。
大拇指死死按住脉门。
右手捏住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犹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患者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捻转,提插。
陆峥深吸一口气,小臂肌肉紧绷,一丝常人看不见的热流顺着针柄渡入穴位。
《鬼门十三针》,护心脉。
就在这根银针扎下去的第三秒。
“滴……滴嘟……”
原本变成直线的监护仪屏幕,竟然奇迹般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平缓的波浪线重新出现。
心率从零,慢慢爬升到了四十五。
虽然微弱,但患者嘴里的白沫停止了喷涌。
原本青紫的脸色,也勉强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全场骇然。
老刘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球。
一根针,把死人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张海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他瞪圆了绿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台监护仪。
高浓度钾针打进去,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这小子是魔鬼吗!
“警察同志,他这是在暴力阻挠办案!”
张海渊慌了神,开始语无伦次。
“这人就算没死也成了植物人!赶紧抓他啊!”
陆峥松开捻针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用床头的免洗洗手液搓了搓手套。
目光越过那两名愣住的警察,直直地钉在张海渊那张肥脸上。
那眼神,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张主任,你连患者用的是什么药都没看,就一口咬定是我用错了药?”
陆峥扯了扯嘴角,语气透着刺骨的冰寒。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支药有问题,专门带着警察来这里看戏的?”
此话一出,带队的国字脸警察眼神瞬间变了。
干刑侦的都不傻。
张海渊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你血口喷人!”
张海渊心虚地后退半步,拔高嗓门掩饰恐慌。
“药单上明明写着西地兰!这病人是你负责的,药是你们急诊护士打的!”
他指着墙角的黄色垃圾桶,倒打一耙。
“空药瓶就在里面!警察同志,拿去化验,绝对是他的责任!”
张海渊心里冷笑。
化验吧,化验出来是钾针,陆峥一样逃不掉医疗事故的罪名。
陆峥没有反驳。
他大步走到苏小雅的急救推车旁。
弯下腰,伸手从底部的黄色医疗废弃物桶里,捡起了那支刚刚被扔掉的玻璃安瓿瓶残片。
透明的玻璃渣子上,还残留着一两滴药液。
陆峥用镊子夹起那块印着标签的残片。
迎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瓶身底部的暗色批号。
随后,他轻笑出声。
笑声在压抑的抢救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装蒜!”张海渊后背直冒冷汗,色厉内荏地叫嚣。
陆峥转过身。
他指尖微动,拨开了衬衫领口,露出那枚黑色的微型执法记录仪。
一个小小的红灯,正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张海渊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陆峥将药瓶残片举到脸色惨白的张海渊面前,冷声如刀:“张主任,这瓶药的批号是一院药房封存的劣质批次。你猜猜,药房主任现在是在办公室,还是已经在审讯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