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精心准备的日式便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顿饭,注定是吃不踏实了。
不过他还是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陆峥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
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急诊科的新晋大神,正悄然走向走廊最深处。
推开那扇常年闭合的厚重防火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楼道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绿灯挂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陆峥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
在拐角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削瘦,背脊却挺得笔直,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这人正是江州市医疗监管局的铁腕局长,楚天阔。
今天他没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制服,打扮得像个普通的病人家属。
但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依旧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楚局长。”
陆峥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
楚天阔掐灭手里的半截香烟,准确地弹进旁边的沙土桶里。
“找个没监控的死角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楚天阔声音低沉,带着久居官场的沉稳。
“你小子胆子真大,行事毫无顾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峥。
“那份耗材损耗表拍在桌上,你是直接把孙德才逼上了梁山啊。”
陆峥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孙院长想拿我当挡箭牌去平息沈老的怒火,我总得收点利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我不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怎么肯下狠口去咬张海渊?”
楚天阔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不仅医术通神,玩弄人心的手段也堪称老辣。
“孙德才今天上午确实动手了,派了医务处去查账。”
楚天阔敛去笑意,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啪”的一声,他把信封拍在旁边的消防栓铁皮上。
“但这反而打草惊蛇了。”
陆峥走过去,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那是几张偷拍的照片,还有一沓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复印件。
照片上,张海渊正和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在会所包厢里推杯换盏。
“那个胖子叫马腾飞,是江州最大的医药器械区域代理商。”
楚天阔指着照片,语气森寒。
“张海渊这几年吃的回扣,大部分是通过他的皮包公司洗白,转移到海外的。”
陆峥翻看了一下那些流水单,金额大得令人咋舌。
“这么多钱,张海渊一个副主任吞不下。”
陆峥敏锐地抓住了核心。
楚天阔点了点头,看陆峥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赏。
“你猜得没错。张海渊背后,还藏着一条大鱼。”
楚天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市卫生局副局长,冯德海。他是张海渊的远房表哥,也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那些洗白的钱,有一小半流进了冯德海的口袋。”
陆峥捏着流水单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怪张海渊以前在外科一手遮天,连正牌院长都不敢轻易动他。
原来根子扎得这么深。
“既然证据确凿,楚局长为什么不直接抓人?”陆峥问道。
楚天阔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川字。
“没那么简单。这些流水只能证明马腾飞有问题。”
“张海渊非常狡猾,昨晚收到风声,连夜销毁了办公室里的核心账本。”
“没有直接的物证,纪委那边只能暂时对他进行停职审查,定不了死罪。”
楼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急灯的绿光打在两人脸上,显得格外压抑。
这场反贪风暴的阻力,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他销毁了证据,现在肯定急着找替死鬼。”
陆峥眼神一闪,瞬间理清了局势。
楚天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张海渊不敢动孙德才,更不敢惹我。他现在所有的恨意,全算在了你头上。”
楚天阔靠着消防栓,语气中透着一股肃杀。
“你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断了他的财路。”
“他现在就是一条穷途末路的疯狗。”
“疯狗咬人,是不讲规矩的。”
陆峥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他想怎么咬我?”
楚天阔盯着陆峥的眼睛,一字一顿。
“医疗事故。”
这两个词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在江州医疗系统混了二十年,党羽遍布各个科室。”
楚天阔细细剖析着对手的阴谋。
“药房、后勤,甚至是你急诊科的某个实习生,都可能被他买通。”
“只要在你的医疗环节上动点手脚。”
“换错一支急救药,或者在你的器械包里放一把生锈的止血钳。”
楚天阔语气极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一旦你手里死了人,哪怕你是被人陷害的,这也是严重的过失致人死亡!”
陆峥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医生的职业生涯就像走钢丝,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旦背上人命官司,就算是沈长山那种级别的大佬,也不可能公然保他。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够狠。”
陆峥把手里的照片和流水单塞回信封,递还给楚天阔。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机。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拿无辜病人的命来当筹码。”
楚天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是个还没转正的规培生,身上却有一股连他这个老刑侦都看不透的底气。
那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生死的从容。
“你有把握应对?”楚天阔问道。
“他送上门的陷阱,我如果不踩进去,怎么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陆峥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嗜血。
他刚摸到《鬼门十三针》的气血法门,哪怕真遇到必死的药源性休克,他也能用银针把人强行拉回来。
张海渊想在业务上搞死他,简直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好小子,有魄力。”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从夹克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儿。
只有衬衫纽扣那么大,通体磨砂黑,不起眼到了极点。
他把这东西捏在指尖。
“张海渊既然敢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现在的调查陷入了死胡同,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撕开他们的防线。”
楚天阔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峥,像是在托付一件重要的武器。
“这局棋,我们不仅要防守,还要绝杀。”
陆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个黑色的小圆片上。
楼道里的微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楚天阔递给陆峥一枚微型执法记录仪:“从现在起,你开出的每一支药、动过的每一把刀,都可能成为送你上断头台的罪证。陆峥,你准备好接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