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陆峥你个王八蛋,你会后悔的!”
白月凄厉的尖叫声,在急诊科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铁柱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出了大门外。
这场深夜的闹剧,就此画上句号。
对于陆峥而言,这不过是扔掉了一袋发臭的垃圾,连情绪的波澜都算不上。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急诊科难得迎来了一阵短暂的消停。
留观室里的病人都安稳地挂上了水。
大厅里只有几个排队拿药的家属,靠在塑料排椅上打盹。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瞬间驱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
“陆神,尝尝我带的丹东大草莓,特甜!”
“去去去,陆医生一上午看诊那么累,喝点我熬的胖大海润润嗓子!”
“陆哥,我新买的肩颈按摩仪,给您按按颈椎?”
五六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把陆峥的办公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桌上堆满了洗好的水果、高档零食,还有花花绿绿的奶茶。
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型粉丝见面会。
甚至连别科的实习生,都趁着饭点跑过来凑热闹。
陆峥坐在真皮转椅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以前在外科,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开刀机器。
谁见了他都恨不得多塞两份病历过来,生怕自己多干一点活。
现在倒好,换了个科室,自己反倒成了被这群丫头片子供起来的团宠。
“谢谢各位。东西我收下,按肩就不必了。”
陆峥语气温和,巧妙地避开了一只伸过来的罪恶小手。
“下午还有得忙,大家赶紧去吃饭吧。”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小妖精,别在这儿发花痴了!”
一道清脆干练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献殷勤。
苏小雅端着个蓝色的帆布保温袋,像个护食的母鸡一样挤进人群。
“病人要是按铃,找不到人你们还得挨老刘的骂,赶紧干活去!”
护士们嬉笑着散开。
“哟哟哟,小雅姐吃醋啦!”
“散了散了,给咱们急诊科一枝花腾地方。”
在一片善意的打趣声中,小护士们一哄而散。
最后出门的那个,还十分懂事地把休息室的门给带上了。
屋内顿时清净下来。
只剩下陆峥和苏小雅两人。
苏小雅被同事们调侃得满脸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蓝色保温袋放在陆峥桌上。
“陆哥,今天别吃食堂的盒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保温袋的抽绳。
“食堂那帮大师傅,炒菜恨不得放半罐子盐,吃多了对肾脏负担太大。”
一个精致的三层日式便当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陆峥看着那考究的木质饭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亲手做的?”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嗯……”
苏小雅声若蚊蝇,手指不安地绞着粉色护士服的衣角。
“今天早班,我起得早,就顺手多做了一份。你别嫌弃。”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陆峥那双深邃的眼睛。
说是顺手,可当便当盒的盖子一层层掀开时。
陆峥也忍不住暗暗咂舌。
最上面一层是色泽金黄的厚蛋烧,配着几只用小番茄雕成的精致小兔子。
中间是照烧银鳕鱼,撒着白芝麻,肉质肥美。
最底下是软糯的紫米饭,还用剪碎的海苔拼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哪是顺手?
这分明是起个大早,抠着细节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在这座充斥着消毒水和生离死别的钢筋水泥怪兽里。
这样一份冒着热气的家常便当,显得尤为珍贵。
光是闻着那股饭菜的诱人香气,陆峥就觉得空瘪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没有那种虚伪的推辞。
“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馆都够了。”
陆峥笑着拿起了旁边的木筷子,一把掰开。
“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吃大餐。”
听到这句夸奖,苏小雅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那双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笑得格外灿烂。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青春活力。
“那你赶紧趁热吃。晚上我再来收饭盒。”
苏小雅连连摆手。
她像是生怕陆峥看出自己过快的心跳,转身像阵风一样溜出了休息室。
顺带着还把门锁给带上了。
看着苏小雅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峥摇头轻笑。
这种没有算计、没有利用的纯粹善意,让人觉得很踏实。
走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几个规培生压低声音的八卦。
“听说了没,外科今天上午突然封账了!”
“可不是嘛,孙院长亲自带队,连纪委的同志都进驻张主任办公室了。”
“这天变得也太快了,昨天张主任还是红人,今天就成阶下囚了?”
陆峥听着门外的动静,眼神波澜不惊。
狗咬狗的戏码,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孙德才为了向沈长山表忠心,顺便撇清自己的干系,绝对会下死手。
张海渊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收回思绪,夹起一块银鳕鱼。
鱼肉的鲜香刚凑到鼻尖,变故突生。
“嗡——嗡——嗡——!”
安静的桌面上,手机突然剧烈地高频震动起来。
这动静来得极不寻常。
震得旁边的玻璃水杯都泛起了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陆峥动作一顿,放下筷子。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归属地。
只有一串由星号和乱码组成的加密号码,在屏幕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原本轻松惬意的氛围,瞬间被这串乱码撕得粉碎。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
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陆峥脸上。
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通电话,绝对不是推销,更不是骚扰。
张海渊那种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会儿打进来的加密专线,只能是来自那张暗网里的人。
那个一直潜伏在水下、掌控着江州医疗监管大权的铁腕人物。
陆峥大拇指一滑,稳稳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盲音。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让人窒息的宁静。
陆峥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楚天阔低沉肃杀的声音:“陆医生,你给院长的耗材单子我看到了。别吃午饭了,张海渊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