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是漏了个大窟窿。
暴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江州的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江州国际大酒店的对面,是一家老字号的医学文献翻译社。
屋檐下,陆峥正将一沓厚厚的英文资料,仔细塞进防水背包里。
“陆医生,您这资料太生僻了,全是梅奥诊所的内部临床数据。”
翻译社的老板是个地中海中年人,递过来一杯热水。
“为了帮您找这些绝密卷宗,我可是托了海外的几个老同学。”
“辛苦了,钱已经转过去了。”
陆峥没接水,随手拉好背包的拉链。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还需要更多关于心血管重症的海外病例。越多越好。”
老板连连点头,看着陆峥的眼神满是敬佩。
昨天一院那场惊天动地的抢救,早就传遍了江州医疗圈。
谁能想到,这位风头正劲的神医,下班后居然还在疯狂搜集海外资料。
陆峥推开翻译社的玻璃门。
外面的风裹着雨丝,瞬间吹透了他单薄的衬衫。
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算算时间,那个专门为窃贼准备的“数字炸弹”,应该已经引爆了。
贪婪,总要付出代价。
陆峥收回视线,撑开手里那把廉价的黑伞。
正准备迈步走进雨幕,去街角等公交车。
“唰——”
两道刺目的氙气大灯光束,突然撕开了眼前的雨帘。
一辆通体漆黑、车身修长的迈巴赫S680,像一头优雅的黑豹。
碾过积水,稳稳地停在了陆峥的面前。
车身停得极有分寸。
刚好挡住了斜吹过来的狂风,却没有溅起哪怕一滴泥水。
陆峥停下脚步,眉头微挑。
后座的防隐私车窗,发出电机声,缓缓降下。
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
是林晚秋。
她今天没穿那件刻板的白大褂。
身上是一件质地米色羊绒大衣,内搭真丝衬衫。
微卷的长发随意散落,雪白的腕子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
褪去了医院里的冰冷,此刻的她,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豪门贵气。
“上车。”
林晚秋微微侧头,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脆悦耳。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拍了拍身旁宽大的真皮座椅。
陆峥没动。
“林博士换风格了?这车看着可不像是医院配的班车。”
“雨太大了,你那把破伞挡不住。”
林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却不容拒绝。
“还是说,陆专家更喜欢在街上淋成落汤鸡?”
陆峥不是矫情的人。
他收起伞,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排。
“砰。”
车门合上。
外面的狂风暴雨和喧嚣,瞬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温度恰到好处。
“开车吧,李叔。”
林晚秋对着驾驶座上的中年保镖吩咐了一句。
“先送陆医生回家。”
迈巴赫平稳起步,连一丝顿挫感都没有。
林晚秋从车载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递给陆峥。
“街对面就是医学研讨会,你怎么没进去凑凑热闹?”
林晚秋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
“我听说,里面刚才出了个天大的丑闻。”
陆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假的东西,就算包装得再华丽,也经不起推敲。”
“你那叫推敲吗?”
林晚秋没忍住,轻笑出声。
“在底层代码里植入防伪木马,只要一投影,直接锁死全场音响拉防空警报。”
她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亮光。
“你这招釜底抽薪,把江州私立医院的脸都打肿了。”
陆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对付白月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能用最粗暴的手段,打断她的脊梁骨。
就在迈巴赫缓缓绕过酒店正门的喷泉广场时。
前方的旋转玻璃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滚!以后再敢踏进这扇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声粗犷的怒骂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酒店保安,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女人。
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直接把她从高高的台阶上,狠狠扔进了倾盆大雨中。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广场的积水坑里。
泥水四溅。
那身价值十万块的阿玛尼高定西装,瞬间被黄泥糊得面目全非。
白月趴在泥潭里,狼狈得像一条被扒了皮的流浪狗。
她的高跟鞋甩飞了一只,盘好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糊在脸上。
“你们凭什么赶我!我是明和医院的特聘专家!”
白月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浆和冲花的眼线。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捶打着地面,歇斯底里地哭喊。
“让我进去见王院长!我是被陷害的!”
台阶上的保安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她脚边。
“我呸!一个偷别人论文的贼,还敢自称专家?”
“王院长发话了,你已经被全行业封杀了!赶紧滚,别弄脏了咱们的地毯!”
白月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封杀。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把她所有的野心和幻想砸得粉碎。
完了。
她的下半辈子,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迈巴赫就停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路口等红灯。
陆峥坐在后座,透过挂满雨滴的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怜悯。
就像在看一出劣质的默片。
大雨中,白月艰难地从泥坑里爬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泥水。
一转头。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对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因为车内需要换气,林晚秋刚才降下了一寸车窗。
就是这小小的一条缝隙。
让白月在漫天雨雾中,隐隐约约看清了车后座那个男人的侧脸。
陆峥?!
白月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穷光蛋,是她骂过无数次的底层牛马。
可现在,他却安稳地坐在那种她连车标都不敢摸的顶级豪车里。
更让她崩溃的。
是坐在陆峥身边那个女人。
虽然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但那股高不可攀的贵气,瞬间将她秒杀得连渣都不剩。
“陆峥!”
白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顾不上满身泥污,光着一只脚,疯了一样朝迈巴赫扑了过去。
“陆峥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你帮我跟他们解释啊!”
“绿灯了,李叔。”
林晚秋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发疯的女人,秀眉微蹙。
前面的司机立刻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迈巴赫犹如离弦之箭,瞬间蹿了出去。
后车轮卷起一片巨大的泥水浪花,毫不留情地泼了白月一身。
“噗通。”
白月扑了个空,再次重重地摔在柏油路上。
她绝望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积水。
看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红色尾灯,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迟来的眼泪,终于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陆峥随手按下了升窗键。
把那些凄厉的哭喊和风雨,彻底关在了外面。
林晚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干燥的热毛巾,递了过去。
“你前未婚妻?看着挺惨的。”
她语气随意,却在暗中观察陆峥的反应。
“咎由自取。”
陆峥接过毛巾,擦了擦沾在袖口上的一点雨水。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偷东西被抓,就该挨打。这规矩三岁小孩都懂。”
林晚秋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这男人,对敌人狠,对曾经的旧爱更狠。
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陆峥把擦完手的毛巾放在一边。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车顶那片璀璨的手工星空顶。
又看了看前方驾驶座和后座之间那层厚厚的防弹隔音玻璃。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江州市。
一个普通的医生,就算干到院长,也坐不起这种级别的防弹车。
陆峥连看都没多看后视镜一眼,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林晚秋。
“林医生这辆车,恐怕够买下半个江州一院了吧。”
他目光深邃,直刺林晚秋的眼底。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