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尸洞的废墟之上,空气扭曲得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皮。
毒师站在骨椅残骸旁,看着前方那尊忽明忽暗、被血河老祖压制的深渊投影。
那张藏在金丝眼镜后的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手入怀,摸出三个仅有拇指大小、却漆黑如墨的水晶瓶。
瓶壁上刻满了扭曲哀嚎的人脸。
里面装着的不是液体,而是翻滚的灰雾。
“三个世界的灵魂积累,本来准备留给团战的。”
毒师拇指发力。
咔。
三个水晶瓶同时碎裂。
无数道灰色的气流尖啸着冲出,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深渊投影的后背。
三万生魂。
原本萎靡不振的深渊投影,猛地仰起头。
那张巨大的竖嘴裂开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它身上原本暗淡的紫黑魔火,瞬间转变为惨白色的灵魂之火。
体型再次拔高。
那只被老祖扯断的巨爪,在灵魂力量的填充下迅速再生,覆盖上了一层更加厚重、狰狞的骨甲。
“吼——!!!”
投影一爪拍下。
惨白色的灵魂之火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将正欲挥动骷髅锤追击的修罗法相,狠狠拍进了地底。
大地崩裂,岩浆喷涌。
化身修罗的血河老祖被这一击砸得七荤八素,胸口大面积塌陷,口中喷出的鲜血像是在半空下了一场红雨。
战场的边缘。
独臂长老靠在一块断裂的巨石后,胸口剧烈起伏。
他仅剩的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疗伤丹药,正准备往嘴里送。
脚步声响起。
独臂长老警觉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赵阴?”
季夜穿着那身破烂的红袍,手里捧着一个玉瓶,脸上挂着卑微而焦急的神色,快步走来。
“长老!老祖命我来送血煞丹,助长老恢复法力!”
独臂长老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几分。
赵阴是炼尸堂的人,这种时候来送药也合情合理。
“拿来。”
独臂长老伸出手。
季夜走近,弯腰,双手递上玉瓶。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三步。
两步。
一步。
季夜抬起头。
那张卑微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给。”
轰——!!!
黑气如火山喷发般从季夜体内炸开,瞬间撑碎了那件红袍。
肌肉虬结,皮肤泛青,两颗狰狞的头颅从脖颈两侧钻出,四条粗壮的手臂从腋下撕裂皮肉探了出来。
三米高的魔躯,暗金色的鳞片在硝烟中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独臂长老甚至没来得及撑起护体灵光。
季夜的右手已经如长矛般刺出。
噗嗤。
五指轻而易举地贯穿了独臂长老的胸膛。
手掌在温热的胸腔里猛地一扣,向外一扯。
一颗金灿灿、圆滚滚的金丹,连着几根尚未断裂的心脉血管,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独臂长老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像块破布般滑落在地。
季夜张开嘴。
将那颗还在散发着磅礴灵气的金丹,直接扔了进去。
嘎嘣。
金丹被咬碎。
精纯的灵力混合着血煞之气,化作滚滚热流涌入腹中。
“有点腥。”
左边的青黑头颅咂了咂嘴,一脸嫌弃。
“别挑食。”
右边的赤红头颅转动眼珠,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半脸妇人长老正驾驭着遁光,拼命想要拉开距离。
她看到了这边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想跑?”
季夜中间的头颅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咚!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季夜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黑色的战车,带着呼啸的风声冲了出去。
沿途七八名血河宗弟子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直接撞成了漫天血雾。
速度太快了。
半脸妇人只觉得身后恶风扑面,刚想回头祭出法宝。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重锤般砸在她的识海之上。
【神威。】
半脸妇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就是这一瞬。
一只黑色的巨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下来!”
季夜猛地向下一拽。
半脸妇人像是一只被扯断翅膀的鸟,重重摔在地上,砸碎了数块岩石。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
季夜弯下腰,三只手同时发力,分别抓住了她的四肢和头颅。
撕拉——
鲜血淋漓。
又一颗金丹被挖了出来。
季夜将金丹扔进嘴里,像是吃了一颗葡萄。
连续吞噬两颗金丹,他身上的魔气愈发浓郁,暗金色的鳞片开始向全身蔓延,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那恐怖的魔威,席卷整个战场。
远处的废墟上。
毒师死死盯着那个生嚼金丹的黑色魔影。
“这手段,深渊阵营的玩家?”毒师的手指猛地攥紧,指骨暴突,“灯下黑……好算计。”
他转头看向战场中央。
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罗法相还在和深渊投影疯狂厮杀,迟迟未分出胜负。
“撤!”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银光的羊皮卷轴。
“队长?”妖姬正在操控手术刀切割一名偷袭的血河宗执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实验数据还没回收,暴君军团……”
“不要了。”毒师厉声暴喝,“深渊阵营入场了,他的队友还不知道在哪,再不走都得死在这。”
铁壁没有废话。
机械右臂猛地砸在地上,一面厚重无比的幽蓝色能量塔盾瞬间展开,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死死挡在毒师身侧。
“全员,随机传送卷轴,启动。”
就在毒师手指即将撕开卷轴的瞬间。
两公里外孤峰之巅。
一道蓝白色的光束,毫无征兆的撕裂了夜空。
没有枪声。
光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声音的传播。
那是雷神单兵电磁炮的全力一击。
“当——!!!”
足以抵挡主战坦克轰击的合金塔盾,在电磁炮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蓝白光束瞬间贯穿了塔盾,紧接着,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铁壁那经过重度机械改造的宽阔胸膛。
“滋啦——”
铁壁胸口的反应堆护甲炸裂,蓝色的高压电弧疯狂跳动。
他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最后重重撞在岩壁上。
另一侧。
妖姬正慌乱地掏出传送卷轴。
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屠夫,突然动了。
他没有转身。
腰部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的诡异角度猛地旋转一百八十度。
右臂肌肉暴涨,一记重拳带着刺耳的气爆声,直轰妖姬后脑。
妖姬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拳风触及发丝的瞬间,念动力本能爆发。
她像是一片落叶般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砰!”
屠夫的拳头擦着她的耳畔轰过,狠狠砸在了她的右肩上。
肩胛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妖姬的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体。
“屠夫!你疯了?! ”
妖姬发出一声尖叫,冷艳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屠夫没有回答。
他那双灰白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死寂。
他再次举起拳头,想要补上一击。
妖姬左手猛地一挥,无形的念动力如巨锤般拍在屠夫身上,将其震飞出去。
妖姬捂着断臂,怨毒地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逼近的三头六臂魔影。
她用牙齿咬住卷轴的一角,猛地一扯。
在季夜那只漆黑的大手即将抓到她头发的前一瞬。
银光闪烁。
毒师和重伤的妖姬,在光芒中扭曲、淡化,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灾小队,溃逃。
“跑得倒是快。”
季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瘫倒在岩壁下的铁壁。
铁壁的电子义眼中闪烁着紊乱的红光。
胸口被电磁炮开出的大洞里,线路爆出密集的电火花,那颗微型核聚变电池正在剧烈闪烁,发出危险的高频蜂鸣。
“咳……咳……”
铁壁的电子义眼中闪烁着紊乱的数据流,他看着季夜,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鹰眼……屠夫……为什么……”
季夜走到他面前。
三米高的魔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铁壁完全笼罩。
铁壁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摸腰间的卷轴。
但他的机械臂已经彻底瘫痪了。
“检测到……核心损毁……自毁程序……启动……”
铁壁的电子音变得机械而冰冷。
季夜没有给他自毁的机会。
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直接粗暴地插入了铁壁胸膛的破洞中。
无视了那些喷射的高压电弧,一把抓住了那颗散发着恐怖高温的核能电池。
“噗。”
向外一扯。
铁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电子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季夜看着手中那颗还在剧烈跳动、即将引爆的能量核心。
咔嚓。
他张开嘴,直接将那个拳头大小的核电池塞了进去。
坚硬的合金外壳在魔神之躯的恐怖咬合力下,像蛋壳般碎裂。
一股狂暴的核辐射热流,顺着喉咙滚入腹中。
季夜的腹部猛地鼓胀起来,皮肤下透出刺目的蓝光。
【检测到高能辐射源。】
【万物熔炉·极】,全功率转化。
“嗝。”
季夜打了个饱嗝。
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蓝色电弧的黑烟。
……
五里外,枯木林。
白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那是长时间维持高强度侦查带来的精神负荷。
“怎么说?”阿列克谢扛着战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任务失败。”
“撤。”
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战力评估已经超过了金丹后期,甚至可能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
“那是深渊的玩家?”背着高斯步枪的女子问道。
“大概率是。”白点头,“那种吞噬金丹、魔化躯体的手段,带有明显的深渊特征。而且……”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战场上肆虐的身影。
“天灾乐园的小队崩了。内讧,反水,被猎杀。毒师和妖姬跑了,铁壁死了。那个怪物不仅自身强大,可能还可以控制其他轮回者。”
“控制轮回者?”阿列克谢皱眉,“精神控制?”
“比那更高级。”白的声音很冷,“可能是某种灵魂奴役。这种手段,只有深渊阵营那帮疯子才玩得出来。”
他看了一眼血河宗的方向。
血河老祖的修罗法相已经摇摇欲坠,那尊深渊投影虽然也是强弩之末,但依然凶悍无比互相厮杀。
而那个三头六臂的魔物,正在战场边缘游走,像是一只耐心的秃鹫,等待着最后收割的机会。
“现在的局势太乱了。”
白做出了判断,“血河老祖的金丹虽然诱人,但风险已经超过了收益。如果我们现在入场,很可能会被暗中埋藏的深渊玩家和领主投影夹击。”
“撤吧。”
白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去南边的尸阴宗。那里虽然远点,但至少没有这群深渊的疯狗。”
阿列克谢吐了口唾沫,“便宜那帮孙子了。”
五道身影开启了光学迷彩,迅速消失在枯木林的阴影中。
……
战场中央。
季夜扭了扭脖子,体内充斥着核能与金丹混合的狂暴力量。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吓破了胆的血河宗残兵
而是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了满地狼藉的废墟。
死死锁定了深坑底部,那两尊正在疯狂互撕、皆已是强弩之末的庞然大物。
那里,血河老祖化身的修罗法相,正被那个得到了灵魂加持的深渊投影按在地上摩擦。
修罗法相的一条腿已经被撕了下来,胸口被魔火烧穿了一个大洞。
血河老祖想跑。
他早已经感应到了这边的变故,看到了季夜那恐怖的魔神姿态。
他想要解散法相,化作血光遁走。
但那尊深渊投影怎么可能放过嘴边的肥肉?
它那只巨爪死死扣住修罗法相的脊椎,惨白色的灵魂之火顺着伤口疯狂灼烧着老祖的神魂。
“啊啊啊——!!!”
血河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脱身。
季夜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杂鱼清理完毕。
该吃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