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动了。
没有催动任何花哨的身法,仅仅是单纯依靠那具魔神之躯内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双腿猛地蹬地。
轰隆。
脚下的黑岩瞬间崩解成粉,巨大的反作用力在地面犁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深坑。
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笔直地砸入了深坑底部的战圈中心。
空气被蛮横地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气浪。
坑底,血河老祖正艰难地维持着残破的修罗法相,试图从深渊投影的爪下挣脱。
他背后的血色圆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熄灭,业火红莲也枯萎了大半。
“谁?!”
老祖感应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恶风,惊恐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尊三米高的魔神。
暗金色鳞片覆盖全身,三颗头颅狰狞漠然,六条手臂张开,遮蔽了头顶那原本就昏暗的天光。
“你的药效,过了。”
季夜中间的那颗头颅冷冷开口,声音如闷雷滚过。
没有任何试探。
季夜身体左侧的三只手臂同时探出。
第一只手,五指如铁钳,无视了老祖周身缭绕的护体血煞,一把扣住了修罗法相那颗硕大的头颅。
第二只手,化掌为刀,深深插入老祖的左肩,死死锁住了琵琶骨。
第三只手,握紧成拳。
带着刚才吞噬核能尚未散去的狂暴余热,狠狠轰在老祖的腹部丹田处。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血河老祖那引以为傲的修罗法相,在这一拳之下,像是个被重锤砸中的破麻袋,瞬间瘪了下去。
“哇——”
老祖张口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苦修百年的魔躯,在这个怪物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腐朽的枯木。
“滚开!”
老祖拼命挣扎,剩下还能动的两条手臂挥舞着残破的白骨剑和化血刀,疯狂地砍向季夜的身体。
当!当!
法器砍在季夜身上的暗金鳞片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那把白骨剑,因为承受不住反震之力,崩断成了两截。
“太弱。”
季夜扣住老祖头颅的手,猛地收紧。
咔咔咔。
老祖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球因为颅内压急剧升高而向外暴突。
就在这时,旁边的深渊投影动了。
它虽然没有理智,但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新来的黑家伙,比那个快死的红家伙更具威胁。
“吼!”
投影咆哮一声。
那只燃烧着惨白色灵魂之火的巨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狠辣地横扫向季夜的后背。
季夜头也没回。
他身体右侧的三条手臂,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同时向后挥出。
一只手掌心向外,撑开了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黑天力场】。
另外两只手握拳,迎着那只巨爪,硬生生轰了过去。
轰——!!!
黑色的魔气与白色的魂火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炸开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
深渊投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巨爪上的骨甲崩碎,露出了下方流淌着岩浆般血液的肌肉。
而季夜,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岩石之中,如同生了根的老树。
“别急。”
季夜右侧那颗赤红色的头颅转动眼珠,看向深渊投影,露出了满口獠牙。
“等吃完这口,就轮到你。”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了手中的血河老祖身上。
此时的老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法相已经被彻底打散,重新变回了那个粉雕玉琢、却浑身浴血的童子模样。
他被季夜提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下。
“放过我……我知道秘密……”
老祖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我知道……成仙的秘密……”
“我自己拿。”
季夜没有半句废话。
五指猛地发力。
漆黑的魔气如同一根根钢钉,粗暴地刺穿了童子的天灵盖,直捣识海。
搜魂。
老祖的识海瞬间崩塌。
无数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季夜的脑海中闪过。
他在找。
找那个关于天道、关于这个世界一切的秘密。
“不!不!!”
老祖凄厉地尖叫起来,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抽离的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画面纷乱而破碎。
季夜看到了数百年前,一个瘦弱的男童被扔进血池,在万千尸骸中挣扎求生,最终悟出了血神经。
他看到了这个男童一步步爬上宗主之位,将所有反对者炼成血尸。
他看到了……
这些信息被季夜迅速过滤。
终于。
在记忆的最深处,在一团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灰色光团里,画面定格。
那是一片灰暗死寂的天空。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腐烂的眼睛,从缝隙中窥视着这个世界。
那只眼睛里没有神性,只有无尽的饥饿与贪婪。
而在那眼睛的注视下,中州的大地上。
无数身穿白衣的修士,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神情麻木地走进一张张开的巨口之中。
那巨口连接着地底深处的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畸形尸体。
【太初尸胎】。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季夜的脑海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与绝望感。
“原来如此……”
季夜眼中的红光暴涨。
季夜看着手中已经翻白眼、口吐白沫的童子。
“上路吧。”
嗡——
【万物熔炉·极】全功率开启。
恐怖的吸力在掌心爆发。
童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体内苦修数百年的精血、灵力、半步元婴的金丹,甚至那残破的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向着季夜的手掌涌去。
“啊——!!!”
童子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球凹陷,头发枯黄脱落。
短短三息之间。
那个统御血河宗百年、凶威赫赫的血河老祖,就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
季夜随手一松。
干尸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脆弱的骨片。
而在季夜的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正在奔涌。
他身上的暗金色鳞片变得更加厚重。
体型再次拔高,达到了三米五。
身后的魔气凝结成实质,化作一件黑色的战甲,覆盖在魔躯之上。
“嗝。”
中间那颗头颅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黑烟。
他转过身。
看向那个正在重新扑过来的深渊投影。
投影似乎被刚才季夜吞噬老祖的一幕刺激到了。
它身上的惨白魔火燃烧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灵魂本源。
它感觉到了极致的威胁。
也感觉到了……一种比深渊更加贪婪、更加恐怖的同类气息。
“还没吃饱。”
季夜的三颗头颅同时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六只手臂缓缓张开,做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的姿势。
“来。”
“你也进碗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