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排空。
那个被季夜拽出水面的东西,彻底遮蔽了头顶灰暗的天光。
那是一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淤泥和藤壶,数不清的粗大触手像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倒刺和流着粘液的吸盘。
在肉山的中央,裂开了一张足以吞下一座殿堂的巨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利齿。
“吼——!!!”
巨兽发出狂怒的咆哮。
声浪夹杂着腥臭的海水,像是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断天崖。
后方靠前的几十名魔化暴君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破裂,七窍流血,踉跄后退。
季夜没有退。
他依然站在悬崖的最边缘。
六只手臂同时发力,猛地向后一扯。
那根连着巨兽的魔气长线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巨兽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着向前一倾,重重地砸在了悬崖下方的黑色礁石滩上。
轰隆隆——
大地剧震。
无数碎石滚落,砸在巨兽身上,却连它的皮都没擦破。
巨兽怒了。
它挥舞着数百条粗大的触手,如同数百条黑色的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崖顶的季夜。
“好胆。”
季夜松开手中的长线。
他不退反进,从百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像是一颗燃烧着黑火的陨石,迎着那漫天飞舞的触手撞了过去。
砰!砰!砰!
触手抽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季夜身上的魔神躯壳被打得火星四溅,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伸出六只手臂,准确地抓住了六条抽过来的粗大触手。
“断!”
六臂同时发力,向外猛撕。
嗤啦——
漫天黑血喷洒。
六条粗大的触手被硬生生扯断。
断口处喷出的血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石上冒起阵阵白烟。
巨兽痛吼,剩下的触手更加疯狂地卷向季夜,试图将这个渺小的虫子绞碎。
季夜踩着一条挥舞的触手,借力再次跃起。
他稳稳地落在了巨兽的头顶。
这里长满了一只只水缸大小的复眼,密密麻麻,都在疯狂转动着盯着他。
季夜低头。
右臂举起,握紧成拳。
拳锋之上,黑色的魔气高度压缩,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
“趴下!”
轰!
一拳砸下。
正中巨兽头顶最中央的位置。
咔嚓。
坚硬的头骨瞬间塌陷,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手疯狂拍打着地面,激起漫天碎石。
轰!轰!轰!
季夜没有停。
他骑在巨兽头顶,六只拳头轮番轰下。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
头骨碎裂,脑浆飞溅。
巨兽的挣扎越来越弱。
从最初的疯狂反扑,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直到最后,它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礁石滩上,再也不动了。
季夜停下动作,甩了甩手上的黑血。
巨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残存的几根触手讨好般地蹭了蹭季夜的脚踝。
它被打服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哪怕是绝灵海的霸主,也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张嘴。”
季夜通过神识链接,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巨兽乖乖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季夜跳了进去。
站在了巨兽那满是粘液的舌头上。
这里是巨兽体内生机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控制其躯体的核心所在。
季夜双手如刀,深深插入脚下的软肉之中。
【万物熔炉·极】,逆向运转。
不再是吞噬。
而是灌注。
滚滚魔气顺着季夜的手臂,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巨兽的体内。
滋滋滋——
巨兽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臃肿、松软的血肉,在魔气的侵蚀下迅速硬化,变成了如同黑铁般的角质层。
那些多余的触手萎缩、脱落,只留下了身体两侧最粗壮的两排。
在魔气的重塑下,进化成了如同巨型船桨般的鳍状肢。
它的背部高高隆起,惨白的骨骼刺破皮肉疯狂生长,互相交织,最终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白骨堡垒。
那张深渊巨口被疯狂生长的颌骨强行撑裂,牙床上爆出三层交错的倒钩锯齿。
每一根都如剔骨钢刀般森寒,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
一炷香后。
一艘长达数百丈、由血肉和白骨构成的黑色巨舰,趴伏在滩壁上。
它依然活着,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凶威,但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吞噬的软体怪物。
它是季夜的坐骑。
也是渡过这片死海的船。
绝灵海霸主,尸鲲。
季夜从巨口中走出,纵身跃上白骨堡垒的最高处。
他俯视着崖顶上目瞪口呆的众人。
尸尘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头比山还大的怪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把绝灵海的怪物生生打服,还炼成了船?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上船。”
季夜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是!”
鹰眼率先反应过来,一挥手。
早已集结完毕的魔化暴君军团,迈着沉重的步子,顺着尸鲲垂下的白骨阶梯,浩浩荡荡地登上了它的脊背。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修士,加上数百头暴君,对于尸鲲庞大的体型来说,不过是背上多了一群蚂蚁。
待所有人站稳。
季夜立与白骨王座之前,心念一动。
“走。”
“吼——”
尸鲲发出一声低沉而顺从的回应。
腹下的鳍状肢猛地拍打地面,庞大的身躯滑入黑色的海水中。
轰隆。
滔天的浊浪翻涌。
尸鲲浮在水面上,并没有下潜。
它摆动着巨大的尾鳍,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粗暴地切开死寂的海面,向着南方的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风浪渐起。
季夜站在尸鲲的最前端,负手而立。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死域,是连元婴老怪都有去无回的绝灵海。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敬畏。
因为这世上本没有路。
杀过去,就是路。